任天青正眯着眼想着要怎么教训任海纳,发觉张绒在一旁动来动去。
他将手机熄屏。本来就近的距离愈加缩短。
他朝张绒耳边吹气:“睡不着吗?”
张绒吓得浑身像是烧起来一样,无法形容自己的窘迫与难堪。
那种在梦里的的感觉又来了,喉头干燥,但这种感觉不是口渴,就算一桶水当头浇下,也无济于事。
张绒觉得很羞耻,不愿意说话,任天青趁着外面走廊的灯光看张绒。
一眼就明白张绒在忸怩什么。
“要不要……”任天青说,“我帮你?”
“不!”张绒下意识有些大声,转念又想到这是在宿舍,霎时闭起嘴。
任天青侧躺着,小臂撑着头:“更过分的我们都试过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任天青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挠得人心痒:“张绒学长?”
张绒猛地从枕头上弹射而起,伸手捂住任天青的嘴巴。
“你……你不许说话!”
任天青艰难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疼!”
张绒往下一看,他让任天青仰躺着了。
“都这么久了,早该好了。”张绒不再在话语上顾及任天青的感受,但还是坐起来,调整好任天青的姿势。
“小混蛋,下手没轻没重。”任天青侧躺回去,不再折腾张绒。
张绒只得再跑一趟浴室,冷水从头浇到脚趾头,热量已消得七七八八。
擦着头发回宿舍里,任天青已经睡着了。张绒在阳台外极速吹干头发,回到床上背对着任天青,就算手都被压得一阵一阵地发麻,也不愿意转过身去。
赌气嘛,赌着赌着,总会赌睡着的。
七月,兰川变成绿色的殿堂。细叶榕高耸着伸展,长长的气根垂下,安静地陪伴树下的老者。
张绒提着菜回家,明天是任天青回校当代表演讲的日子,也是张绒当苦力的最后一天。
张绒的步伐轻快。他照例从菜市场挑上四五样,提着三两袋,一路吹着江风沿着江走。
菜风风火火地出锅,坐在任天青对面,张绒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明明马上回归独居生活,可以玩游戏吃零食,还不用陪着任天青吃寡淡无味的菜。最重要的是不用再当保姆。
张绒咬着筷子,盯着菜发呆。
任天青突然开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啊?”张绒疑惑,“不是本来就要陪着你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说的?合同上可没这么写。”
“你那天在天海医院那时候说的。”
任天青看着张绒,眼里流淌着一丝丝温柔:“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真乖。”
张绒心虚地望向阳台一大一小的神堆。
任天青也随着张绒的目光看去。张绒每天都在阳台祈愿。直到现在,经过张绒努力的耕耘照养,柠檬树长势好些。任天青那不可描述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看来,张绒是很虔诚的孩子呢。
任天青抬手摸了摸张绒的头。
“好孩子。”任天青说。
张绒发呆。
这种话,他曾听过,早前是在妈妈的嘴里,后来是在遥不可及的梦里。
现在,在任天青口中,他再次听到了暌违已久的话语,像涓流一样,滑过他的心间。
张绒的脸红通通,心跳得很快。任天青只觉得他是因为害羞才这样。
“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7点半出门。”任天青吃完最后一口米饭,起身进入卧室。
躺在床上,张绒没有睡着,而是望着天花板放空。
他越来越不懂任天青的想法了。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被人误会成心思不正的嫌疑犯,轻则反目成仇,重则让他进几年编制。
但任天青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还对他很好。
张绒辗转反侧,他没当过有钱人,实在不了解有钱人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但没当过有钱人但总还是当过人吧!
难道任天青准备憋个大的,准备阴他?
勾他的脚、带他回家住、和他发生那样的事……
任天青说过不是想包那个养他,那就是——喜欢他。
心跳又加快了,就像解出一道看起来很复杂,实际是寻常套路的压轴题。
张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的情绪矛盾,难以接受的同时诡异地生出一丝窃喜。
难道……他也喜欢上了任天青?
张绒蜷进被子里,眉头紧蹙。不对,他怎么会喜欢上任天青呢。那个人这么轻浮。
对自己总抱着一种不清不楚、暧昧不清的心态。
而且自己也不应该喜欢上任天青。不是不应该,是绝对不能!
那人是自己的老板,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自己只是一个小实习生。
年龄的差距无法避免,身份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隐形的尖刀往往最狠戾。
视线模糊,带着顾虑的张绒睡得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