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司机来接你上班。”任天青离开吊椅,拢了拢睡袍下摆,“或者,你自己到地下车库挑一辆,自己开回去。”
张绒眼见着任天青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
他一句话没说,甚至大气都没喘一下,日后的自由就像过年的猪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绒笑了,是被气笑的。
人常说,除了身体上遭受的客观劫难,其余的痛苦都是自己的价值观施加的。张绒在很久以前就奉行这份“既来之则安之”的准则。
所以!
全兰川市最繁华的地段,1300平的大平墅,送到他手上,不住白不住!
张绒拍拍手中的泥,往任天青刚才经过的方向走。
他推开半掩起来的门。卧室的装潢一如既往地简约。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也没有。
刚才任天青说,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张绒原以为衣服会放在桌子上。结果桌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张绒福至心灵,拉开了衣柜门。
上层的帽子码得整整齐齐,顶顶不重样。中层挂着上衣和裤子,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看得张绒眼花缭乱。他随便拿出一件,衣服的材质用料上乘,连张绒这种时尚黑洞也得以窥见,这些衣服简约而不简单。
要不是张绒大概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他真的以为这是任天青自己的衣柜。
“有钱就是好……”就连给员工买衣服都不带眨眼的。
张绒打了个哈欠,从衣柜里找一套相对平凡且宽松的衣服,搭在肩上钻进浴室去。
张绒把闹钟调早了半小时,为了给任天青做早餐。
路过餐桌,任天青昨天晚上只宠幸了一口的乳酪还放在上面。张绒连忙四周环视探查,确认任天青还没起床,匆匆把残羹冷炙扔进垃圾桶。
被任天青看见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触景生情让他想起故去的柠檬。另一种就是作为保姆失职,然后他被扫地出门。
张绒切了几块南瓜,淘两把小米,熬成南瓜小米粥。甜甜的正好入口。
“南瓜小米粥在电饭锅里,不够甜可以加糖。”
便签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写着,方方正正的,说不上多有观赏性,但起码工整。
张绒习惯地在右下角落款“张绒”。
写完又觉得多此一举,除了他还会有谁?不管了,最后写下7月2日,把便签横平竖直地贴在冰箱门上,收拾东西出门上班。
张绒没叫来司机,也没开走车库里的车。他照旧挤进地铁站。
“张绒,你今天……”王小静上下打量着张绒。
“今天怎么了?”张绒疑惑。
“今天,终于不套你以前那些麻袋了!”王小静赶在张绒穿实验服之前多欣赏几眼。
张绒:……
身上穿的这套是张绒在衣柜里抓阄抓的,任天青似乎很懂得张绒的尿性,准备的衣服无论如何排列组合都不会出错。
“我以前穿得很难看吗?”张绒有点难以接受。
王小静手抵着下巴认真思考:“嗯,也不算吧,就是你现在的穿搭比以前好多了。”
深蓝色的衬衫熨得平整,长尖领下伏着一块小方巾,方巾的两端打一个圆圆的蝴蝶结,看起来有点反差的可爱。张绒挺拔又不瘦削的身材极大程度地撑起了整套衣服。
“这衣服的质量,还有点任总那味儿了。不过啊,还是你比较白净可爱。”
张绒皮笑肉不笑,心道你看人还真准。
张绒提着护目镜,正准备戴上,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任总穿得很好看吗?”
王小静瞬间笑得很花痴,仿佛空气里冒着粉红色泡泡:“当然啊,他又高又帅。那种帅不是普通的帅,是历经了一定岁月的磨砺之后,由内而外散发的成熟的魅力!”
张绒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任天青。他穿着的是一件长及膝盖的睡袍,材质是怎样的张绒不敢去细想,他脑海里已经充满睡袍一角划过他脸颊那一刻的景象。
仿佛鼻尖还萦绕着任天青身上的气味。
他阻止自己继续想象下去。将记忆调到任天青在阳台发生的事那一幕。任天青简直幼稚得没边,跟王小静口中说的“成熟魅力”简直一点儿关系没有。
“呵呵……有吗。”
“当然!”王小静为任天青打抱不平,“特别是当你被绝望的情绪笼罩的时候,他从天而降,向你伸出手,说‘别怕,我在’的时候……是个人都会爱上的好吗。准确来说,这种情感是崇拜。”
“行行行,你的偶像。”张绒做好进实验室前的准备,不再和王小静闲聊。
这一整天任天青都没来,也没给张绒发信息。难道任天青伤得那么严重吗?
于是他发信息:【任总,你身体还有不适吗?】
两分钟后。
任天青:【我不要喝粥了,我要吃其他的。】
张绒差点把手套扯破洞。得,算他真心喂狗。
检测所正门右转500米就是菜市场,张绒挑了几款合适的食材,为了不赶上晚高峰,他换乘其他线路。
傍晚的兰川江,水面映着晚霞的光辉。江心公园有许多爱好者在进行活动。
悠悠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张绒停下脚步。
那个坐在草坪中央大石块上的人,抱着把吉他,朝来往的人说:“接下来这首歌我觉得很有意义,献给一位赴藏支教老师。”
张绒听得愣神,他的脚步如同灌铅。但还是努力向唱歌的人靠近。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歌唱得一般,但张绒听得很入迷,一时不觉时间流逝。一首唱完,他的脚步还不曾移动。
“你好,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你是我第一个听众,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张绒回过神来,坐在草地石头上的歌者向他走来,说话的声音腼腆。张绒环顾四周,除了他以外,的确没有人为唱歌的男生驻足。
张绒愣着掏出手机,对方笑得很高兴。
“我叫任海纳,你可以叫我小纳。我现在该走了,如果我再来这里唱歌,就给你发信息哦。”他笑着走,一边转头跟张绒摆手。
“海娜?哪个海哪个娜?”张绒想着,最后给他的备注为“唱歌的人”。
闹钟响起,张绒心道不妙,连忙回家去。
电梯门开,任天青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身上穿的不再是睡袍,而是成套的正式服装。
张绒腹诽,这不是好好的,说白了不就是在薅劳动力的羊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