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很奇怪,张绒随着浮荡的水面漂流。
他好久没做过这么舒服的梦。像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一个可以完全接纳自己的地方。
他缓慢地漂到一处平缓的沙滩,着陆后发现,这里有柔软又温暖的被窝,有安静和煦的阳光,还有……
这个梦里,他还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说:“绒绒。”
绒绒?到底是谁会这么叫他。
张绒很想看清楚,他知道,无论怎样,都不会如他所愿的。
那个人把他抱在怀里,双臂温暖有力。
张绒张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希望这个怀抱能够再用力些,抱得再久些。温暖得冒汗没关系,正是他渴望得到的;身体被箍得发疼没关系,正是他祈求拥有的。
可是梦里的人松开双手,就此离开他。
“别走……”张绒睁开双眼。
这吊灯,怎么和他宿舍那个不一样?
被子也不一样。
“不对!”张绒一动,手臂蹭到身边一个软而滑的东西。
“啊啊啊!”张绒吓得尖叫,被窝里好像还有其他人!
张绒的心跳到嗓子眼,口中唾液不断分泌,仿佛下一秒一个反胃就能把心从嘴里吐出来。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被子里还有可疑人物,身上还……
张绒颤抖着套上衣服,抄起床头柜花瓶插着的花,用花梗挑开被子的一角。
张绒害怕得手抖,牙一咬眼睛一闭把被子掀开。
“任……任天青?!!!”
任天青蒙着被子侧躺着,蹙起眉头。张绒这么大动静也没能把他吵得清醒过来。似乎是感觉到光刺进眼睛,才低声道:“水……”
“水……水……”张绒把他的被子盖好,手忙脚乱去找水。桌子上摆着一排矿泉水,都是冷的。张绒又跑到一楼岛台找到水壶,把矿泉水倒进去烧开。
好不容易把水烧好,张绒把冷的矿泉水兑进热水里,找了个杯子洗干净装好给任天青送去。
“任总,水好了。”张绒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任天青还是闭着眼睛,很难受的样子。
“任总,我现在就送你到医院。”把水搁下,张绒拿出手机打120。
煎熬等待的过程中,张绒想起昨天晚上所有的细节,包括自己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啊!!!”张绒抓着自己头发薅了两把。他保证,这是他这辈子乃至上辈子下辈子做过最最疯狂的事!
任天青醒了。
头顶的灯不是吊灯,而是方方正正的LED。
他不是在酒店吗?这是哪?
紧接着身边“扑通”一阵响声。任天青瞬间醒了。眼睛朝右边地板看去,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任总,请您处置!”张绒直直地跪在地上,头快要埋进地里。
左右两个病床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
任天青:这小子又在弄什么幺蛾子?
“起来说话。”任天青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是!”张绒痛快地站起来,不知道的看这架势还以为他是任天青养的死士。
“把帘子拉上再说。”虽然医院的帘子既不隔音又遮不住什么,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好。张绒不要面子,他任天青还要呢。
张绒乖乖照做。
“这是哪?”
“兰川大学附属医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你受伤了。”我弄的。后面一句张绒不敢说。
“把我手机拿来,把我转到天海集团医院。”
“哦、哦。”
张绒将手机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你来说。”任天青拨打了电话,又把手机给张绒。
“为……为什么?”
“小宝贝儿,你看我这嗓子,是要我给对面演哑剧吗?”任天青不想再说,他累了,心累。
“好的。”
对面接通。
“你好,我是任总的……”张绒看向任天青,结果任天青干脆闭上眼睛,“任总的助理,我们现在在兰大附医住院部……肛肠外科512二号床,麻烦你们来接一下任总。”
三十分钟不到,人已经来到医院,十分利落地处理好所有事务。
张绒心里过意不去,厚着脸皮跟着他们的车走了。
这下,不是能不能转正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张绒人在前面走着魂在后面追着。站在私人病房门口就不动了。
“张先生,任总请你进去。”负责处理的护士说。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张绒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身首异处,他也认了。
病房很大很宽敞,也很安静。任天青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并没什么大问题。
“任总。”
“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任天青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记得……”
“我会负责的,对不起,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