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放下,烈酒灼得张绒喉头发疼。
任天青愣住了,在场其他所有人都愣住了。全场安静得诡异。
“好,小兄弟够意思。我再敬你一杯。”敬酒的老同学再斟上一杯,比上一杯还要满。
张绒脑袋昏昏。坐在座位上发呆。别说这么高浓度的酒,他先前连超市货架上售卖的果味鸡尾酒都不敢喝。真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爱喝这些难喝的东西。
这回张绒一团糨糊的脑袋只有一个清明的想法,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喝完酒就马不停蹄地去洗澡。
可是……现在他也沾上了酒味,任天青是不是也该讨厌他了呢?
经过这一遭,没有人再提起敬酒这回事。任天青把目光投在张绒身上。他的脖子红得不行,但脸上只染上了几分绯色。
任天青忍不住笑了。他觉得张绒真的很可爱。他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能看透的人,接触下来,发现他的性格和举动跟他的长相一样喜人。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叫表里如一。
任天青右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注视张绒。眼神带上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小骑士,你怎么样?”
张绒呆道:“什么骑士?”
“见义勇为,保护其他人的勇士,不就是骑士吗?”任天青笑着。
“你又不是……公主。”张绒脑袋晕。
“嗯,你说得有道理。”任天青判别不出张绒是醉了还是醒着。说的话还挺有逻辑,不像醉了,但张绒直直盯着面前的空碗,眼珠子一动也不动,昏昏欲睡的,像任天青家里养的那只小狗硬撑着不睡觉的样子。
任天青觉得很奇怪,心里充斥着奇怪的感觉。非要描述出来的话,就像在大学的时候,风和日丽的下午,经过参天绿树之下,听到的一阵轻快的弦乐。
假如心灵有味觉,那么任天青觉得,现在的情绪是甜的。
张绒缓过劲来,觉得没那么晕了,又拿起筷子夹菜。
任天青失笑:“有那么好吃吗?”他把服务员端来的蜂蜜水推到张绒面前:“蜂蜜水,喝点吧。”
“我喜欢喝可乐。”喝二十毫升的白酒就能醉的人说。
“不行啊绒绒,蜜蜂不会酿可乐。”任天青说。
张绒好像听进去了,乖乖喝掉半杯蜂蜜水。
直到其他人陆续离席,任天青恍然发觉,原来饭局已经结束了。
“天青,你这司机喝酒了,还能回去吗?”邻座的女士贴心道,“这的老板我熟,已经免费给他在后面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让他好好休息再走吧。”
“还是你想得周到。”任天青笑着,“等他醒了,我告诉他,让他好好谢你。”
“哎小事儿。”女士笑得开怀,摆手说。
张绒还不至于醉到走不动路,跟在任天青屁股后面走。
“怎么了,走这么慢。是要我把你扛走吗?”任天青转身对身后的小鸡崽——不对,是大鸡崽说。
听到“扛”字,张绒像触发了什么机关,眼睛一下子瞪大,猛然站直身子。
任天青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真的不舒服?”
“对不起……”张绒说。
室外风大,周围的山风吹得张绒清醒不少。
“谢谢你。”张绒又说。
“唱歌呢,什么对不起谢谢你?”任天青听不懂,有代沟,三年一小沟,五年一大沟,他和张绒是马里亚纳海沟。
酒店是一栋单独的复式小洋楼,左弯右绕的,隐蔽性很强。任天青带张绒进大厅,二楼有一张显眼的大床。
张绒站在玄关问:“为什么不回宿舍?”
“喝酒不开车啊,小司机。你忘了?”任天青拉着张绒去浴室让他洗洗睡。
“我身上酒的味道很重很难闻吗?”张绒闻自己手臂。
“既然觉得酒难闻为什么替我喝?”任天青问。
“不知道……”张绒不是不知道任天青不喜欢酒味,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任天青挡酒。
“行吧,快去洗洗。”
“喝酒后不能洗澡。”张绒固执地说,杵在原地不肯走。
“小笨蛋,你就喝了一指甲盖那么多。”任天青攥着他的手臂,“你不洗澡,没有人喜欢脏兮兮的小孩。”
“我不要!”张绒利用有限的思考能力,他要是晕倒了,还得重蹈覆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