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玲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咒术世家。
说是咒术世家,其实也不过是历史遗留的空壳罢了。曾经依附过几个大族,出过几个特级咒术师,勉强繁盛了几代。
可从某一代起,家族里咒术师的血脉像被稀释的墨水,越来越淡,能觉醒咒力的孩子寥寥无几。千岛家若不是靠着低三下四地攀附大家族、苟延残喘着,恐怕早被历史洪流给吞没了。
幸运的是,千岛玲生来就带着咒力。
不幸的是,那咒力稀薄得可怜。按总量估算,她这辈子顶多止步三级、四级咒术师。如果真的踏入咒术界,恐怕也只能做个辅助监督,干干开车、打杂的活。
她原本的人生轨迹,本来会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长大、结婚、生子、老去。咒术师对她来说,和童话书里的女巫、精灵、魔法师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没有觉醒术式的话。
那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庭院里阳光正好,廊下被晒得暖洋洋的。千岛玲抱着一只旧皮球,在廊前和妈妈来回跑着玩,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笑声也跟着在屋檐下回荡。
一阵风刮过。球被吹到了廊下,她弯腰去捡,手却总是离球还差几厘米。于是干脆跳下台阶,却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小血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嘶……好痛。”
她把腿蜷缩起来,用手捂住了伤口,不敢去看流血的地方。
可是当妈妈过来要给她上药的时候,刚才还破皮流血的地方,现在却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点尚未散去的红痕,像是被轻轻擦过一样,别说伤口,连结痂的迹象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呆呆地说:“妈妈,伤口突然好了,怎么会这样?”
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放下药箱,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把爸爸喊了出来。两人站在远处,像是在吵架,声音越来越大。
爸爸的声音听着有点癫狂:“我们把她送给五条家吧!在他们的庇佑下,我们千岛家一定可以重新繁荣起来的!”
“……你疯了吗?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才这么小!”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是不会让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
他看见妻子露出悲伤的表情,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晃醒,声音也愈发高了起来:“哭什么?你应该高兴,这是反转术式。咒术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术式!我们千岛家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天才了。如果现在不抓住,她以后怎么办,千岛家该怎么办?你就眼睁睁看着千岛家这么消失吗?!”
“消失又怎样?”妈妈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如果要靠一个女人的牺牲来挽救未来的家族,还有什么留下来的价值?你是她的父亲,你有没有想过她去了五条家要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那也总比让她一辈子当三级咒术师或者辅助监督。至少在五条家,她有庇护,有资源。她能活得更好。”
“更好?”妈妈冷笑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你自己信吗?”
两人争执的声音渐渐小了。过了一会儿,爸爸走过来,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出。
“玲。”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不停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给爸爸也治一下,好吗?就像刚才那样。”
千岛玲不懂,但还是听话地伸出小手,按在伤口上。下一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
爸爸的眼睛亮了。他猛地把她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又让她骑到肩上,转着圈大笑:“玲!家族的未来就靠你了!”
妈妈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父女俩,嘴唇颤抖,最终走上前,一把将千岛玲从爸爸肩上抱下来,紧紧搂在怀里,低声呢喃:“……别怕,妈妈在。”
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千岛玲。
后来的对话,千岛玲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在某一天,从来没见过的家主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带她走进一座五条家,拜访了许多穿着华丽和服、神情肃穆的人。然后把她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了那些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人。
再后来,她就住进了这里。
她不喜欢这里。哪怕房子又大又宽敞,她依旧怀念妈妈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支不知名的小调。
她无法理解反转术式的珍贵,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必须练体术、学习烘焙、参加所谓的新娘课程。
小小的千岛玲心中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愤怒。为什么她的存在,要被安排进别人的期待里?为什么她不被允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既然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成为能够与五条少爷相匹配的“完美女性”,那为什么不能干脆换一个妻子候选人呢?
她开始叛逆地偷偷溜出去,跟着送饭的女佣跑到更远的院子里,感受阳光和风的味道,尝试呼吸一点点属于自由的空气。
路上会经过一栋房子,廊檐下挂着一排漂亮的风铃。每次路过,她都会踮起脚尖,努力想抓住风铃,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偶尔,她会偷听女佣们的谈话。叽叽喳喳的,像屋檐下的小山雀。她其实很喜欢听她们说话。
“她是为了成为五条少爷的妻子而来的。”
“可五条少爷不喜欢包办婚姻,也不喜欢她。
谁要他喜欢了。
五条悟不喜欢千岛玲,千岛玲也不喜欢五条悟。谁会喜欢第一次见面就狠狠打了自己一顿的傲慢大少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