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其实不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的千岛玲,也曾对五条悟心生过隐秘而天真的期待。
毕竟,他是所有人嘴里那个“神子”,是她名义上未来的丈夫。
既然逃不开这桩婚事,她也忍不住去想:也许他并不像传闻里听起来那么可怕?也许,只要相处得好一点,自己也能在这个严苛的封建大家族里,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会喜欢自己吗?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出现,又被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可她来了这里好一阵子,却始终没能见到五条悟。
直到那一天,管家告诉她五条少爷想要见见她。
她跟在管家身后,一路穿过回廊与庭院。身后的女佣们走着小碎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她心脏却跳得比脚步还要快。
要见面了。
千岛玲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角,甚至在心里有点紧张。自己这样看起来会不会不够可爱?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普通了?
庭院的门被推开时,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庭院中央,一个白发的少年正赤手空拳地,和对面的成年人有来有往的打着。转身、出拳,他的动作就和他的脸一样漂亮。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那道身影镀了一层耀眼的光。
千岛玲愣了一下。
然后,五条悟转过头来,看见了她。
“就是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来陪我练两下吧。”
没人回答他,只是有人在千岛玲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往前走。
千岛玲被推的一踉跄,但是她还是不敢往前走。
因为她从来没有练过体术。
她回过头想向家主求助,却只看到家主对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的不满,她只能鼓起勇气走上前。
“放心,我会控制力道的。”五条悟说。
这句话,她后来想起无数次。
然后,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拳来的时候,她只来得及睁大眼睛,下一秒,视野就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被打得摔在地上。疼痛像是慢了一拍才涌上来,从肩膀到胸口一齐炸开。
千岛玲什么招式都没使出来,只是在地上狼狈地翻滚、躲闪,最后连躲都躲不开了。
膝盖和手肘撞在地板上,疼得钻心,喉咙里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失望。
“太弱了吧。”他说,“这样怎么当得了咒术师?”
等她被人扶走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什么“神子”,不过也是个傲慢又自以为是的封建大少爷。
她所有关于未来丈夫的美好幻想,从这一天开始,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只想回家。
不过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大少爷能突然叛逆一回,与家族闹一场,然后好心地让废物的自己离开。
不然反转术士的身份,只会将她牢牢束缚在这里。
越长大她就越是害怕。尤其是看到那些穿着华丽和服,如同精致的人偶般,生活永远围绕着丈夫和孩子,脸上永远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夫人们时,千岛玲的心中便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强烈的抗拒,她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自己的子宫上。
她开始讨厌五条悟了。
千岛玲这样想。
可讨厌归讨厌,她却无法离开这里。她常常在夜里躺在宽大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想象自己跳出窗外,落到院子里的风铃下,风吹动发丝,阳光洒在脸上,没有人束缚,也没有人评判。
她想象自己在街头奔跑,街灯映出她的影子,没人认得她,也没人要求她顺从。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停下来,看一场落日,或者追逐一只路边的小猫,随时大声笑,也随时大声喊自己的名字。不必练习那些无趣的课程,不必为所谓的“完美新娘”而努力,也不必在家族和五条悟的期待里迷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