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嘶痛。”
池商羊扶着膝盖把自己撑起来。
刚才还没觉得,这一动一喊,嘴边那个伤口仿佛连着整个脸皮都在被撕扯,身体砸在地上的地方也后知后觉开始钝疼,她一个踉跄,在倒向一边的时候,被人稳稳扶稳。
白色的治愈能量亮起,缓缓进入她的身体。祝离惑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总归不是很美妙。
他垂眼看着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晶核放在额间,视线落在她脖颈到脸上那块正在痊愈的伤痕。
良久,他抬手抚上那块。
“自损八百也要杀?”
不知怎的,明明那处已经复原,但池商羊却觉得被他摸着的地方隐隐灼痛起来,好像他的手直接覆上了没有皮包着的红肉似的。
她伸手把祝离惑贴着她脸上的手指拿开,捏在手里。
“我有把握当然要杀,而且不是有你在吗,自损八百你也会把我恢复完全。”
祝离惑知道她说的没错,他之前也一直是这么想,但……
手被握住的地方并不温暖干燥,反而是温热混杂着股股粘腻。
是血。
他的目光落到她略显苍白的唇色。
治疗异能可以恢复她的伤,但流出的血却并不能给她补充回去。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受伤了,像这样伤到没一处好皮肉的情况更是从来没有过。她本可以不用伤到这种程度的,只要她最后不去拼杀那只五阶兔章。
祝离惑垂下眼帘,俯身抱起她往车边走。
“哎?我已经恢复了,可以自己走了。”
祝离惑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淡淡出声,“小红,去把那些兔章都弄回来。”
小红从车里出现,嗖地一下,与他们错身而过往湖岸边。
池商羊突然想起什么,扒着祝离惑的胳膊探头望向湖边已经变大正在水里扑腾的小红。
“小红!你带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我的皮撕掉啊!”
她可不想看到一堆兔章里还夹杂着十几块她皮的场景,太怪了。
小红从水里扬起一根蔓条朝她这摆了摆,表示知道了。
池商羊放心地缩回脑袋。
祝离惑把她放到了副驾,然后在前面的空地上开始架锅烧水。
在锅里的水开始煮沸冒烟时,大大的小红拖回了她的战利品。
它不仅把她的皮都处理掉了,甚至还把晶核也都挖了出来进行了分类,左边是兔章残破的尸体,右边是取出来的晶核,在锅边堆出了两座小山。
看见自己杀得的晶核堆成盈盈的一座小蓝山实在是一件让人十分有成就感的事,池商羊笑得牙不见眼,跳下车拿了两颗放在自己口袋里,剩下的全装进了自己的背包,一抖搂,叮呤嘡啷的碰撞声就响起。
把包放上车,转头看见祝离惑已经处理起了兔章,她便凑过去打起下手。
他们路上不全是吃基地打包的餐食,她打死的异变生物或者有些路边的变异植物,祝离惑挑着收进空间的不少,他的厨艺比她好得多,偶尔料理的时候,她自然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洗洗刷刷就都由她包揽。
不得不说,会下厨的男人颇有魅力,更别说做出来的菜还格外好吃,不过这次显然并不是祝离惑厨艺的功劳。
咕嘟咕嘟。
兔章片在煮沸的水里面沉浮,池商羊夹起一片吹了吹,小小咬了一口。嘴里的兔章片Q弹爽脆,微微带着点咸味,有点像墨鱼,但更鲜一点。她是看着祝离惑往锅里倒的水,除此以外没放其他任何东西。
食用清单诚不欺她,确实鲜美,就是扯人皮的时候痛了点……
这种就不能想,一想就容易吃不下。池商羊呲牙咧嘴地将‘这只刚才有没有扯过自己的皮’的念头扔出脑海,专心致志继续吃。
自己真是越来越适应末世了,这样都能吃得下去。
她嘴不停,看着祝离惑吃了片后瓶瓶罐罐调了一碗蘸料,放到了他们中间。
她夹起一片放进去涮了涮。
嗯,不错,有蘸料更好吃了!
湖的不远处有好几个掩盖在植物之下联排建筑,不仔细很容易忽略过去,看样子应该是个度假山庄。
吃完饭后的两人往最近的一处建筑移动,等进了个房间后,池商羊驾轻就熟过滤整个房间的灰尘。
这间房的窗户对下去正好能看到那颗湖边的孤树,孤零零的枯树叉子横错在湖岸边,在夜色和湖水下显得尤为寂寥。
池商羊看了两眼,心里有些可惜,如果那群兔章此时还攀附在那树上,映辉着湖水月光的发光黄花树,啧啧,那场景,想想都美得紧。
脑海里忽地窜出了刚才那顿晚饭的滋味。
池商羊收回视线。
嗯……死了进她胃里也未尝不美。
他们这顿没有吃完,大多数都被祝离惑收进了空间。
要不明天再吃一顿?她摸了摸下巴考虑起来。
身后在这时伸出了一只手,祝离惑手里拿着些衣物朝她道,“把衣服换了。”
“嗯……?噢好。”池商羊回神。
身上穿的运动服被兔章刮得破破烂烂,她本打算吃完去拿上车里的衣服,结果吃得太美给完全忘了。
她伸手接过,进了卫生间把自己快速清洁后换好。
“你洗澡吧。”
她让出卫生间,几步爬上床。被子松软裹在身上,池商羊放松下来躺在里面蛄蛹了两下,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闭眼睡觉。
床上那团人躺得迅速且安然,祝离惑原本走向浴室的脚步一顿,看了几秒那隆起的被子。
她倒是方便快捷。
他脚步一转,走到床边轻推了推她眉间。
看着她迷茫睁眼,他开口说道,“你给我洗。”
“……啊?”
“你给我洗。”祝离惑又重复了一遍。
两人静静对视。
他这一幅等着人伺候洗澡的大爷样,看得池商羊眼角抽抽。
她先是扬起脸假笑了下,才道,“你之前不是不让我洗吗?”
怕他不记得,她回忆着祝离惑在红藤区拒绝让她清洗的记忆,微扬着下巴惟妙惟肖地学了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你还想把我全身都洗了?”
池商羊模仿得十分解气,不过在看到祝离惑缓缓抬手,朝她脸伸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怂了。
“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她盘腿坐起身,拉过了他的手,心里宽慰自己。
没事没事,自己大人有大量,算了算了,又不是没洗过,赶紧洗完,赶紧睡觉。
这么想着,异能已然顺着接触附上祝离惑指尖往上移,下一秒——
池商羊:!
她的眼睛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微微瞪大,又迅速反应过来飞快垂眼掩饰自己的异样。
糟,她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是,她之前是给祝离惑洗过,但那时给他洗的时候,也就洗了个手!
况且那时她才刚刚升上三阶,毫无异能控制技巧可言,就是直接把身体部位包裹进水团,然后让水快速流动,清洗方法十分粗略且费时并且用水量又大,所以这个方法早就被她淘汰,改成了更高效的用水膜直接覆盖皮肤表面清洁。而此时,她给祝离惑用的自然也是自己惯常的这种洗法。
而问题就在于此。
这种清洗方式是基于对异能的精细控制,而控制越是精细越是需要精神力的专注参与。这样的方法给自己洗的时候,她从没觉得有什么,可用到祝离惑身上……
水膜紧紧附着祝离惑的皮肤,细密的感官直接映入她的脑海。肌理分明的触感,温热的体温,皮肤的纹路,如同她直接贴近眼前密密观察,寸寸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