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夸了。”盛夏至努力想板起脸,奈何嘴角却不争气地往上勾,“别站着了,手续理完之前你就算是狮馆的客人,哪有让客人一直杵着的道理……坐坐坐。”
林平志点点头,挺直着腰杆在沙发边沿沾了半个屁股。
“来,喝茶。”沈威用茶夹给林平志递了杯茶,“一直听你在夸你盛师兄,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谢谢威哥。”
林平志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这才继续说道:“威哥怎么会这么问?我上次拒绝了师兄的邀请,不就说明了……”
“你妈妈的身体好点了吗?”沈威打断了对方。
“啊……?威哥还……记得?”林平志怔愣了一下。
“每个月要还房贷,还要两千的医药费,是吧?”沈威又递了杯茶过去,“再喝一杯吧。”
“嗯,对。我转会到天玺分了一笔钱,差不多够给首付的,所以当时脑子一热,在城里给父母买了套房。”林平志坦诚道,“他们年纪也大了,住在乡下无论是出行还是医疗都不方便……”
这话落入盛夏至耳朵里,他愣了愣,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对方几眼。
虽说他并不讨厌林平志,也确实愿意接收对方的转会。但之前几次接触都不算愉快,所以他的态度也热络不起来,只能不上不下不冷不淡地吊着。
但林平志这番话,和盛夏至心里打的标签差别有些大,像是从一堆粗粝的砖头料里忽然瞥见了一线玉色。
“月供多少?”他出声问。
“五千多……房子是二手的,在地铁的末尾站……”林平志微微红脸道。
“赚了钱能想到孝敬父母,这已经很不错了。买房子这事量力而行,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盛夏至淡淡说道。
林平志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扫了眼茶厅里的众人。
“师兄,上次我拒绝得干脆,但其实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暴脾气的阿飞一听,又一百个不乐意了:“不后悔还来我们狮馆做什么!回你的天玺去!”
之前这家伙带着人来踢馆,把沈师叔的腿都弄伤了,狮馆的学徒本就对他印象不好。刚刚一番话好不容易挽回了一些形象,谁想他立马又出言不逊了。
“阿飞别插嘴,让他说完。”盛夏至冲阿飞扬了扬下巴。
“当时我妈腿有些毛病需要动手术,术后还需要请康复师……所以我当时真的很缺钱。”林平志不卑不亢接着说道,“夏至狮馆当时的情况,师兄应该比我更清楚,能跟着师兄学醒狮确实令人心动……但有时候,人就是会身不由己。所以,哪怕时间倒流,我当初还是会选择留在天玺。”
“既然这样,现在怎么又愿意过来了?”
“因为我妈已经康复了。”林平志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家里现在是我在赚钱养家,我不能拿我妈的身体做赌注,所以当初的我只能选择向现实妥协;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觉得……我也有了点追逐梦想的可能,所以我不想错过。”
盛夏至又问:“可现下的夏至狮馆还是不富裕啊,你为什么不选择更大一点的馆子呢?”
“因为我想学真正的醒狮,而圈子里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只有师兄一人!”林平志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弯腰行了个大礼,“我是真的想拜入夏至狮馆,并不是因为狮馆取得了锦标赛的资格,而是因为我想拿奖牌!狮馆的两支队伍首次参赛,都拿到了相当靠前的成绩……我相信以我的功底,再加上师兄的指导,明年肯定也可以为狮馆争光!”
“为什么非要加入年轻一辈呢?”九叔微眯双眼,审视的目光中混着些许期待的微光,“后生,如意馆也很重视基本功的训练,或者你为什么不试试盛家班呢?”
“如意馆是出了名的规矩多,加入倒不是难事,但以我的入馆资历,没有三五年肯定上不了公开赛的赛场;盛家班更不用说,本身有多排外,盛九叔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又不是从小签娃娃契的,去盛家班还不如留在天玺呢。”林平志脸色平静地摇摇头,“在所有狮馆之中,我优先级最高的当属夏至狮馆。因为狮馆现在正是发展期,需要建立班底。而我一来可以作为助力,二来也对狮馆有忠诚度……”
“忠诚度?”盛夏至哼笑一声,“你连合同都没签,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来之前其实已经想好了,既然做了决定,我以后便不打算再转会了。”林平志脊梁挺得笔直,声音由于激动而微微发抖,“我可以跟狮馆签最高规格的长期契约,就算再落入和天玺一样的境地我也认了……只要师兄能让我上桩,哪怕从杂役做起,我也满足了。”
说完这话,他塌下肩膀,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长气。
一番铿锵有力的吐露心声,让茶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此刻的林平志,就像是一棵长在了悬崖边上的榕树。他只能选择孤注一掷,暴露出他所有的核心,只为了将所有根须,都紧紧依附在它唯一能触碰到的岩壁上。
成则重见阳光,败则不见天日。
都说真诚的话语最能打动人。林平志有理有据,能力也算匹配得上这番话,因此在场的人,无一不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