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
「为什么无论是九叔还是十三,都选择了相信沈威?项云回当初离开的时候,他们明明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啊?!」
他试着翻了个身,身体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会不会……真的是误会?」
沈威去银行做什么?为什么会和项云回在一起?他到底……屈服于金钱了吗?
可如果不是为了钱,沈威为什么要跟项云回去银行?
「可恶!!!沈威那天到底跟我说了什么?他到底解释了什么?」
盛夏至想不出答案,还在滚烫的额头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每个念头都捆绑了一个锈蚀的齿轮,摩擦得他脑袋生疼。
「沈威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项云回有了牵扯的?」
那个对自己推心置腹、说着“我爱你”、把自己比做月亮的人,到底是真的吗?他说的话是肺腑之言,还是撒网时的鱼饵?
一旦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心脏的位置就会传来阵阵钝痛。
桌上的药汤已经没有了白雾,中药的苦涩气息却在房间内经久不散。
盛夏至费力地撑起身体,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让他出了一身汗。
他颤抖着伸出手端起瓷碗,药汤还有点温热,边缘处结了一层薄薄的黏皮,看起来很恶心。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肆虐开来,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激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盛夏至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喝了半碗,又取了两颗退烧药,就着剩下的半碗药汤灌了下去。
他觉得有些冷,拉高被子往里头缩了缩。
从前愤怒过后,他会觉得有种发泄完的快感;可这次余留的,却只是满腹的酸涩和恐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边空置的储物椅上。
以往这个时候,沈威总会坐在这张椅子上,像座小山似的坐得板板正正,手里拿着狮馆的训练计划跟他聊天……
盛夏至眨了眨眼睛,扭头转向另外一侧,余光却瞥到了书桌上的几个药酒瓶。
窗外一片漆黑,可雨还在敲打着屋檐。
每逢这个天气,沈威就会坐在他的床沿,温柔地帮他推拿着右腿膝盖。搓热了的手掌敷在膝面上,把雨天带来的酸痛一点点从身体里赶出去。
沈威在的时候,空气永远是热烘烘的,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温暖厚重。
他想起每天清晨,沈威总会第一个起床练早功。汗水顺着他的肌肉流淌,滴落在后院的青石板上;
想起沈威在察觉到自己情绪失落时,总会笨拙地递过来一盒牛奶,却连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想起沈威是去年九月来的狮馆,到如今短短不到一年,却已经接管了狮馆的大小事务;
想起沈威看向自己的时候,眸光中快要满溢而出的温柔,仿佛眼里除了他,就再也装不下一点红尘……
“……”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日常的细节,此刻全都变成了对盛夏至的拷问。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误会,自己究竟亲手推开了怎样一个满腔赤诚的人?」
他开始想念沈威了。
心底的防线在思念的蚕食下渐渐溃散。
可现在……
“不要再想了,盛夏至!”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药盒,用力甩向了墙面。药盒撞墙时发出的脆响,像是有人往他心脏开了一枪。
随即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和盛夏至粗重的呼吸声。
“当时沈威到底说了什么?!”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我没听到,我没听到啊……!!!”
可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窗外的风叙述着寂寞,被角里积蓄起了一点微末的燥热。
盛夏至用被子包裹住自己,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狮子躲进了无人的山洞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啜泣声被棉花吞了进去,只漏出一点潮湿而破碎的气音。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小狮子的眼皮开始发沉,脑海里反复盘旋的画面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哭声变得遥远了,退烧药把盛夏至的悲伤与思念,从身体里轻轻地往外推。
哭声越来越轻,慢慢变成了喉咙深处细微的震颤,最后融化在了被窝的暖意里面。
药效让盛夏至的肌肉变得软绵绵的,攥着被单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挣扎着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