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威和项云回不一样,但正是因为这样,被背叛的愤怒才会来得更加汹涌。
曾经他是那么坚定地相信,对方能够跟狮馆同进同退,能够陪自己一直走到最后啊。
「盛夏至,你确定你是对的吗?你给了他开口的机会吗?」
也许……
是自己弄错了?
可是他亲眼见到的那一幕又算什么呢?
盛夏至念头起伏了几次,还在发着烧的脑袋开始胀痛起来。偏偏周身疼痛,他连抬手按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暂且放弃思考。
“十三,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了,师父是肚子饿了吗?”十三连忙站起身来,“九叔厨房备了粥,我去给您盛点吧?”
“不用不用。”盛夏至制止道,“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你师叔离开,是早上的事情?”
“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医生说师父身体没大碍,现在您就得在医院醒过来了。”
「十三一脸严肃的样子,和沈威倒有几分相似啊……」
就这么一个念头,便又引着他的身体疼起来。
他连忙把思绪放回对方说的话语上,这才反应过来,心下一惊:“我晕过去这么久了?”
“嗯,下午医生来做检查,还给您打了点滴,可您一点反应也没有。”十三点头道,“我看您平时不怎么生病,没想到这一病,就烧到了40度……”
十三话到一半,九叔端着药汤和粥走进门来:
“少爷好点了吗?”
“九叔……您没摔伤吧?嘶——!”
盛夏至一见九叔,连忙想要起来查看,却又被疼痛按回了床铺上。
“少爷烧到脱水,就不要起来了。”九叔淡淡道,“我这身子骨硬朗的很,不用担心。”
盛夏至看着九叔的脸色,心中一黯。
九叔生气了。
他是九叔看着长大的,对他的态度再是清楚不过。虽然他语带关心,可是这副表情,显然是有怒气却发不出来的表现。
“九叔是我错了……您有脾气就往我身上撒,别憋坏了身体……”
九叔也不看盛夏至,只是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床头,呼噜了一把十三的脑袋:“十三啊,你先回房间吧,我跟你师父聊聊天。”
“哦……好,那师父保重身体,我先回去洗澡了。”十三微微欠身。
见十三走出房间,九叔轻轻把门带上,这才转头看向盛夏至:
“少爷说自己错了,错在哪了?”
语气还是冷冷清清的,全然不见平日的和蔼。
“我不该推九叔的……但是我真的没想要伤……”
“如果少爷觉得自己错的是这个,那老夫就不多说了。”九叔舀了粥轻吹几口,凑到盛夏至嘴边,“少爷喝粥吧。”
盛夏至心中疑惑:“不然呢?九叔觉得我错在哪了?”
老人没有回答他:“无妨,少爷可以慢慢想,现在还是养好身体为先。”
“九叔的意思是……我赶走沈威,做错了?”
“我只是一个下人,不会对少爷的作为做出任何评判。”九叔又舀了一勺粥,“对错全凭少爷一念之间,想通了自然就懂了,要是想不通,老夫说什么都是徒劳。”
盛夏至听着这轻飘飘的话语,心中却沉甸甸的。
“九叔是知道什么吗?沈威和你说了什么?”
“大威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嘱托我,这几日不要让少爷喝牛奶,还有如果煮鱼汤,记得先用搅拌机把鱼肉打成泥,这样少爷就不会吃到鱼刺了。”
大威。
听到九叔口中的称呼,盛夏至便知道了九叔的立场。
“所以,您是在怪我赶走了沈威。”肯定句。
“少爷向来自有主意,从不容他人置喙。”九叔抽纸巾帮盛夏至擦了擦嘴角,“所以方才已经说过了,对错少爷说了算,老夫不做评价。”
盛夏至沉默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不仅是在和沈威对峙,其实也是在和一个他发自内心尊重的老人对峙。
“既然这样,我想知道,在九叔眼中……沈威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忐忑地盯着九叔。
盛夏至不知道老人心中在想些什么,却能感到房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仿佛又回到了梦境之中,屋子里的安静像看不见的水,正一寸寸地往上涨。
九叔不动声色地给他喂着粥,一口接一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久到盛夏至以为老人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九叔却忽然开了口:
“我知道少爷不吃鱼,但少爷不喜欢鱼刺……跟少爷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却是大威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