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偃息旗鼓,眼底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
“废话怎么这么多,大威难道不是我朋友啊!”阿邦双手撑住对方的肩膀,“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得做他的担保……万一他跑了,这钱我就跟你要嗷!你最好祈祷沈威是个有良心的,不然咱俩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了。”
“知道了知道了,”盛夏至掏了掏耳朵,“谢了啊。”
“不客气,以后少在我面前秀恩爱就行。”阿邦转身拧开水龙头,“洗把脸快出去吧,再待下去大威该怀疑了,恋爱脑少爷。”
盛夏至挤开阿邦洗了洗手,顺手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再抬起脸时,五官的棱角都被泡软了几分。
两人磨蹭着走回前厅,沈威依旧坐在原位,餐桌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了。
他手里端着杯玄米茶,耷拉着眼角望着门外巷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低垂的眼睫扑闪了一下,伸手理了理衣领,再抬起头时周身的低沉气压都已收拢。
他转头看向走近的两人,声音温和如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邦这小子便秘,非扯着我陪他聊天放松。”盛夏至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捞起桌上的牙签盒把玩。
“滚蛋,谁便秘了?”阿邦拉开对面的椅子,指着盛夏至控诉,“大威管管你家内人的嘴,比眼镜王蛇还毒一百倍!”
“范赫!”盛夏至大声喊。
范赫从后厨探出头来:“怎么了盛神?”
“管管你家唐少邦的破嘴!满嘴都是马桶残渣!”盛夏至精准回击。
“怎么了?掉坑里了?”范赫不明所以,满手泡沫焦急地冲了出来,“磕嘴巴了吗?我去找医药箱!”
本来只是句调侃,被范赫这么一应,反倒像阿邦真的吃了什么不可说一般。
盛夏至笑得快要背过气去,笑得沈威肩膀都跟着抖起来。
看着阿邦冒火的眼神,范赫赧赧地憨笑:“嘿嘿,我哪知道你们在开玩笑啊。”
唐少城擦着手走出后厨,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时间不早了,阿邦,你待会儿怎么回?要我载你吗?”
“我打车。”阿邦又瞪了一眼范赫,“烦死了,明天店里满预约,十一点就要起床了。”
盛夏至还在记恨阿邦没有如实转述,嘴下毫不留情:“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十一点起床,还满预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忙呢,撑死了也就六个头。”
阿邦懒得跟对方吵嘴,起身拍拍衣服,看了眼手机屏幕:“都快三点了?!撤了撤了,改天聚!”
“赶紧滚。”盛夏至不耐烦地挥手,“我们也走了。”
出了餐厅,夜风凛冽扑面而来,白色的杜卡迪像只拢翅的水鸟立在门口,车身流线被路灯镀了一层冷光。
盛夏至走到车边,指腹沿着油箱的弧线慢慢划过去。他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的眷恋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他眨了眨眼收走了。
……等它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视线越过屋顶,越过树梢,投进了没有月亮的夜空。
他把整片星空兜进眼底,像个被留在满场灯光里的孩子,却找不到领他回家的人。盛夏至一颗颗辨认着,越看眼眶越沉。
或许是因为每一颗都遥不可及,远得不肯给他一点暗示,到底哪颗才是他在寻找的星星。
沈威跟唐少城打完招呼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不冷吗?”沈威走过去搂住他。
“是有点冷。”盛夏至抽了抽鼻子。
他沉默地跨上摩托,双手轻轻搂住了沈威,把脸贴在他的后背。
沈威觉察到了他的低沉,抽手覆盖住他的手背:“不开心?还是困了?”
盛夏至收紧了手臂,鼻尖轻轻顶着沈威的脊椎,轻轻蹭了一下。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蹭了一下。
街上几乎看不见车,路灯把人行道照得昏黄。
沈威透过后视镜往后看,看不见盛夏至的脸,只能看到夜风鼓起了他的外套,把体型吹宽了一倍。
红灯一停便瘪了下去,显出原本单薄的身影。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就像盛夏至对他方才店里的低沉也一无所知。
两个人在各自的情绪里下沉,谁也看不见谁的背面。
沈威鼓起勇气:“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啊?”盛夏至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感觉你不太开心,是阿邦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们狗熊都这么敏感吗?”盛夏至戳了戳沈威的腰。
“别闹,开车呢。”沈威绷紧腰间的肌肉,回答道,“狗熊我估计不敏感,但蟑螂狗熊对你的情绪挺敏感。”
“别想太多了敏感先生,我就是……”盛夏至在后座笑出声来,很快又低下去。
“……想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