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给你下最后通牒了。”曹医生面容严肃，“如果你妹妹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双肺移植。必须换肺。”

沈威声音干涩：“如果不换呢？”

“按照她目前的器官衰竭速度，如果不换只有死路一条。保守估计，顶多剩下……一年半。”

谈话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威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掌心被指甲抠出了血丝。

“我要怎么做？需要多少钱？”沈威问。

“我记得乐乐已经在在全国器官分配与共享系统里登记排队了？不过我建议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能不能配型成功，还是很看运气的……之前也有患者还没等到配型成功，就离开的案例。”

曹医生顿了顿：“……还有最现实的问题。双肺移植手术的费用，加上前期的住院维持费和后期的抗排异治疗，至少需要准备八十万到一百万的资金证明，医院才能给她正式启动排队程序。”

视野所及仿若大雪封山，一片白茫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天崩地裂，一百万。

坠落的失重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剥夺了沈威呼吸的空气，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言语就先一步脱口而出：“曹医生，请你帮乐乐排队吧。钱我会尽快筹齐的。”

“你还年轻，再好好想想吧。”曹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重重唉了一声，“如果确定了，这两天就带齐手续，去医务科办理登记。”

谈话室的门被推开，两名护士推着平车从手术室出来。

“家属让一下，转运ICU了。”

沈乐乐躺在病床上，全身插着粗细不一的气管导管，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看着妹妹毫无生气的脸，沈威步沉如铅，跟着平车一路走到ICU门外。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隔离门沉沉关合，将他和沈乐乐隔绝在两个世界。

沈威在门外长椅上坐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早因长时间通话而进入了关机状态。他在护士台借了个充电宝，这才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未接来电提示弹了出来。

三十七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

【夏至】。

沈威眼眶一阵发酸。

夏至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还在范赫店里？还是已经回了狮馆？

他看到自己突然跑掉，肯定气得跳脚，肯定又在骂他吧？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沈威毫无血色的脸上，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思绪不断潮涌。

一身钢筋铁骨，却终究没能扛过现实的重锤。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五万块都借不到，我要去哪找一百万啊……”

一声呜咽砸在地上，阴影接住了他最后的尊严。他抱住脑袋，就像抱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

困兽的哀鸣无人听见，看似坚不可摧的坚持，在无人处碎得连渣都不剩。

数字后面的六个零，成了世上最沉重的枷锁。喉咙火辣辣的，连咽唾沫都像在吞剃须刀片。

如果夏至在就好了。

死神的气息浓烈如沼，记忆中盛夏至暴躁又鲜活的声音，化作了他苟延残喘的最后一根浮木。

此刻他太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了，哪怕只是一句隔着电波的嗔怪，也足以将他从死亡的泥沼里生拽出来。

他闭上眼睛，将肺中浊气深深吐出，这才睁开眼，浑浑噩噩按下了回拨键。

“你到底死哪里去了！”电话中传来带着哭腔的怒吼，“你是不是离开狮馆了！是不是觉得……”

“我在医院。”

盛夏至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粗重的抽气，顿了片刻才重新组织成语言：“哪个医院？”

“附属第三医院……对不起。”

“哪都别去！给我原地等着！”盛夏至甩下一句叮嘱，挂断了电话。

……

电梯门滑开，盛夏至周身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大步冲了进来。

刚一转弯，他就看到了角落长椅上的沈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