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威看着【一勺饭】里欢笑着的盛夏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迫不及待想要走到他身边，把手上的苹果递给他，再告诉他这段日子他的心理活动。

可还没迈开脚步，兜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此时如果是其它电话，他都会选择忽略，但偏偏来电显示是【市三附曹医生】。

“乐乐哥哥，你现在在哪里？”曹医生的声音语速很快，背景音里夹杂着仪器的尖锐警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沈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曹医生，乐乐怎么了！”

“立刻到医院来签字！”曹医生言简意赅，“乐乐刚刚在病房发生昏厥，伴随大量咯血。血氧饱和度不足七十，右心衰竭迹象明显，我们正在准备气管插管和紧急体外膜肺氧合介入。”

“好的曹医生，费用方面……”

“先预缴十万块的抢救押金和设备使用费吧，否则后续的特需用药和ICU床位根本排不进去。”

“好的，我马上到。”沈威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菜馆的门玻璃，望向盛夏至。

明明已经找到了。

如果他来得更早一点，或者这个电话更晚一点，他现在可能已经跟对方表明心迹了。

可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

夏至……等我。

沈威扯动嘴角，对着门内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把手里装着平安夜苹果的包装盒轻轻放在了青石板上。

他转身大步迈入阴影，沿着街道狂奔，拦下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

“师傅，市三附急诊楼，麻烦快一点。”

汽车发动以后，他定了定神。

十万块不是个小数目，虽然这几个月他攒了三万出头，但缺口仍然很大，更别说后续可能还有其它费用。

沈威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最终点开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喂，王哥，我是沈威。”沈威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带上一丝讨好。

“小沈啊，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我妹妹在医院抢救，急需十万块押金。王哥能不能先借我点？我肯定会还你的。”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叹息：“小沈，不是哥不帮你。今年行情不好，我底下的工程款全被开发商拖着。马上要过年了，农民工天天堵着我家门要工资，我现在连八千块都拿不出来啊。”

“王哥多少都行，一万两万，哪怕五千都行……”沈威握紧了手机。

“哎呀真没办法，我老婆把账本都锁了……小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对方急匆匆地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沈威叹了口气，接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赵叔。”

“阿威啊，怎么了？”

“赵叔，我想再找你借一笔钱，十万。利息按你规矩走。”

“不是阿威，你上月确实还钱了，可利息我算了一下，还差两百块啊……”

“赵叔，我还钱的时候你也点过……”

“总之，这次叔就不借给你了。”电话里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辩解，“差的两百块叔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听我句劝，你妹妹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实在不行就放弃治……”

沈威还没听完，便铁青着脸打断道：“赵叔，如果不想借钱给我大可以直接拒绝，但我当初还钱的时候点了好几次，一分不少还给你的，何必拿一个不存在的两百块来作为托辞呢？至于说我妹妹是个无底洞，假如现在你的家人住了院，将心比心，你会放弃治疗吗？既然你说少了两百块，我现在发个红包给你，就当做之前你愿意借钱给我的礼数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借钱了。”

没等对方答复，他便把电话挂掉了。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沈威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地拨号。

“刘老板，我是以前在你场子里干活的沈威……对，医院急需用钱……信号不好？喂？刘老板？”

“张阿姨，我是小威。乐乐在抢救……你要给儿子买婚房？好，打扰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拨出去，换来的是推脱、借口和毫不犹豫的挂断。

通讯录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九叔】的名字上；他又往下滑，看到了【唐少邦】和【夏至】。

他顿了顿，大拇指悬在半空，最终没有按下去。

狮馆刚刚有所起色，馆里的经济情况他基本也都清楚，没什么存钱。至于阿邦，肯定还在替盛夏至打抱不平呢。

他避开了这几个名字，继续拨打曾经在工地上、打工时认识的工友和老板，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一直打到手机发热。

未接来电提醒短信来了好几条，可他根本没心思点开查看。直到出租车停在市三附急诊楼门前，他才着急忙慌推门冲向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

也不算一无所获，好歹借到了一万三。但这比起七万块的缺口而言，简直杯水车薪。

“沈乐乐的家属？”导诊台的护士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