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病患正在抢救中,你先去急诊三号窗口把单子缴了,医生会安排接下来的手术。”护士递给他一叠缴费单。
沈威跑到三号窗口,递过单子。收费员一阵噼啪敲击键盘:
“沈乐乐,ECMO开机费、耗材费、抢救用药、ICU预交金,一共九万两千。”
沈威从包里掏出三张银行卡,从窗口递了进去:“这三张卡里的钱全刷了。”
“还差四万五哦。”收费人员提醒道,“如果不补齐,后台没办法给患者调用手术耗材和术后药物啊。”
“抱歉医生,再等等,我马上凑。”沈威把卡收回钱包,退到窗口旁边的承重柱下。
可他还能打给谁呢?通讯录里几乎都打了一轮了。
沈威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地砖。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是焦急的家属和推着平车的医护人员。
“这不是夏至狮馆新来的顶梁柱吗?”冷淡的嘲讽声从柱子另一侧传来。
沈威抬起头,皱了皱眉。
项云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果篮,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项云回?你怎么在这里?”沈威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来医院探望个朋友,正好路过缴费大厅。远远看着像你,走近一看还真是。”项云回轻瞥了眼沈威手里捏着的缴费单据,“杵在这干什么?难道是……没钱缴费?”
眼前这人是个有钱人,也是沈威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跟他借钱有点难以启齿,两人的关系更是说不上好。
可面子和妹妹的命相比,孰轻孰重?
沈威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项老板,能不能……借我点钱?”
项云回似乎对沈威的态度感到意外。他把果篮放在休息椅上,双手插兜挑了挑眉:“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我会还,你可以计算利息……我急着救命。”
“呵,不是口口声声要托起月亮吗?”项云回跨近一步,轻飘飘睨着沈威,“怎么这么轻易就向我低头了?”
“可以打欠条盖手印。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身份证押给你……”
“你的身份证一文不值。”项云回冷笑了一声,“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缺钱,为什么不找盛夏至?”
“这是我的事,跟夏至无关。况且,狮馆的财务情况,项老板应该也很清楚吧。”沈威不卑不亢。
急诊大厅的喧闹声仿佛在两人之间被隔绝了。
项云回目光下移,落在沈威手里的单子上:“借多少?”
沈威瞳孔一缩,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借……帮我把剩余的钱补上就可以。”
项云回轻叹一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钢笔和随身记事本,扔给沈威:“写欠条。不用利息,一年内还。”
欠条很快就递了过去,项云回接过,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右边裤兜。
他走到三号缴费窗口,递了张银行卡递给收费员:“他的单子,划这张卡。”
手续办完后,项云回转身把小票扔在沈威怀里:“沈威,你听清楚了。替你垫这笔钱不是因为我好心,全是看在夏至的面子上。”
沈威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欠夏至一个大人情,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他护犊子的性子我很清楚,我借钱给你,是为了让他可以安稳过日子,不必为了你的破事费心。明白?”
“我知道。”沈威将小票收进口袋,“谢谢。”
“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去,别让他担心。”项云回提起果篮,转身走向电梯间,“今天这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他。”
抢救室门紧闭,“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亮得刺眼。
沈威在门口等候椅上浑浑噩噩坐了半个多小时,门终于打开了。
沈威弹起来冲上前:“曹医生,乐乐怎么样?”
曹医生摘下口罩,指着走廊尽头:“ECMO起效了,右心衰竭症状暂时得到了控制,血氧也拉回了九十以上。她马上会被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后续观察。”
沈威肩膀倏地松懈下来,重重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谢,那曹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曹医生没有接话,领着他走到谈话室,在台面上摊开一份病历报告。
“我想跟你谈谈乐乐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曹医生轻点其中一张影像片,“这次突发并发症不是偶然,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的进展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目前临床上所有能用的靶向药物,包括波生坦和西地那非,乐乐都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耐药性。她的肺动脉压力刚刚突破了110毫米汞柱,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值。”
“换药行不行?”沈威急切问道,“不管多贵的药,钱我会想办法……”
曹医生摇摇头:“药物已经无法逆转她的血管硬化和右心室肥厚了,这次抢救只是物理性的延缓,ECMO不能一直挂着。一旦撤机,她的心肺功能随时会再次崩溃。下一次,就不一定能抢救得回来了。”
沈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我必须给你下最后通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