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杜卡迪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拥挤的街道上发出一阵低沉狂躁的轰鸣,撕裂了节日的祥和气息。
车子一路狂飙,最后在狮馆后门口刹了车。盛夏至头盔都没摘,长腿一迈跨下车,拔了钥匙就猛地推开了木门。
盛夏至冲进小楼,直奔沈威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没回来。
明知道人不在狮馆,可盛夏至却还是近乎执拗地不断寻找着。
洗手间,后厨,天台,甚至连堆放杂物的阁楼都找了一遍,直到他精疲力尽,这才停止了这发泄般的行为。
盛夏至随手把头盔扔在地板上,颓然地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冷空气被抽干了。
他拿着手机往楼下走,机械地不断拨打沈威的号码。
冷冰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后院里冷得出奇,树下的梅花桩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盛夏至这才发现前厅亮着灯,夹杂着茶杯磕碰桌面的清脆声响。
九叔今晚约了附近的几个街坊老友过来喝茶聊天。他本不想过去打扰长辈们叙旧,身体却不由自主往茶厅的方向挪了挪。
海叔的大嗓门遥遥传来:“九叔,这泡橘红普洱好喝!水滚茶靓?回甘足,几时买的?”
“买了有三个月喽,钟意就再来一杯。”九叔声音略有得意,“少爷说旧茶留给他喝,让我买些新茶慢慢叹。买了以后一直没舍得喝。”
梅姨脆亮的声音响起:“说到夏至是真不错,生得靓仔功夫又好,就是脾气爆了点。不过这段时间看着稳重多了,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要不要我给他介绍一个?我娘家侄女刚大学毕业,在银行上班呢。”
“交什么女朋友,他天天训练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谈恋爱。”兴叔插话道,“是了,你们馆里新来的大只佬,看着不好亲近,人却热心得很。前几天我在店门口搬货,他路过看见,二话不说就帮我扛了几箱布冧奇异果。”
“确实,自从大威来了狮馆,九叔的担子轻了不少。”海叔接着道。
“大威这孩子是不错,靠谱。”九叔乐呵呵地回道,伴随着倒茶的水流声,“手脚勤快,眼里有活,话虽然不多,但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了,人也活泛了不少。”
盛夏至靠在树下的石桌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看他啊,不光做事靠谱,对狮馆和夏至也是真的上心。上礼拜一清早在南菜市碰见他,手里拎着好几袋蔬菜瓜果,还买了牛腱子肉。我问他怎么买这么多肉,他说夏至最近天天带着小鬼们练功,体力消耗大,得多吃点肉。”梅姨说。
“自从大威来了馆里,我这买菜的活基本上都被他揽过去了。”九叔笑了几声。
梅姨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还跟我请教这牛腱子怎么炖才能软烂入味,说夏至脾气急,吃东西挑剔,不爱吃带骨的东西。哎哟,这细心劲儿,哪个闺女嫁给他真是有福喽……要不把我侄女介绍给他?”
“你一直推销阿琴做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当初有主意多了,不用操这闲心!”兴叔叨叨了几句自家老婆。
梅姨一听不服气了,两口子噼里啪啦竟然斗起嘴来。
“大威确实是个有心人。”生伯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口舌,“九叔,他最近晚上没再找你学推拿了吧?”
“出师喽,他手上工夫都挺有天赋,现在捏得比我还好。”九叔笑了笑。
推拿?什么推拿?
盛夏至竖起耳朵,眉头却紧蹙了起来。
“少爷自从从桩上摔下来以后,每逢潮气重的天气就爱犯风湿,他性子又倔,怎么说都不好好修养。”九叔叹了口气,声音放缓,“还好大威能镇得住他,隔三差五帮他做按摩,冬至那天下雨,少爷居然没喊腿疼。”
原来是这样。
“狮馆里的小子们感情是真好,”梅姨啧啧称奇,“夏至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搭档,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兄弟。”
“这孩子实诚,就是嘴笨,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只会闷头干事。”九叔又叹了一声,“学推拿这事他不让我告诉少爷,说他面子薄,知道了肯定别扭。”
“这小子心思重,什么都闷在心里,就只知道干活。”九叔的声音还在继续,“少爷又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还不听劝。他俩凑一块,还得慢慢磨合啊……”
盛夏至再也听不下去了。
窗外的冷风还在呼呼刮着,他却觉得眼眶烫得厉害,仿佛有只温热虫子正止不住地往外撞,模糊了视线。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沈威做事向来有头有尾,肯定不会重演项云回的戏码。
但是心里就是兵荒马乱,止都止不住。
想立刻见到对方的心情,在几个长辈的对话中,被泡得发胀。盛夏至定了定神,想继续给沈威打电话。
这时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四个字。
【蟑螂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