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进来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距离台风登陆只有不到半小时。

勤仔趴在二楼走廊的窗台上，指着后院门大喊。

浑浊的海水混合着街道上的泥沙，正顺着防汛沙袋的缝隙一点点向内渗透。水流在水泥地面上汇聚成一汪浅褐色的水洼，缓慢地向着后院中央蔓延。

好在沈威提前做了防护，四层沙包堵住了倒灌的势头。水渗得很慢，院外的狂风恶浪并没有形成洪流，院里只积了薄薄一层，水流顺着排水口流畅地排泄出去。

除了全市范围的停电，狮馆里倒还算安宁。

为了看顾三小只的安全，盛夏至提前让他们收好了被褥，搬进了自己和沈威住所的小楼。

盛夏至从窗口收回视线。昏暗的走廊里，十三正趴在地板上推着抹布擦地，阿飞刚扫完地，坐在楼梯口跟家里人通电话报平安，沈威则蹲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平台上准备煮面。

勤仔勘测完毕，咋咋呼呼地往回跑，走廊地板还没干，他脚下一滑摔了个屁墩。

“没点正形。”盛夏至见他还有余力做鬼脸，松了口气，走近弹了他一个脑嘣，“十三和阿飞都在干活，就你会偷懒。这地儿今晚就他们俩人睡啊？”

勤仔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捂着屁股扭了几下：“师父，我这不是来了嘛！我们三人分工好了的，阿飞扫地，十三拖地我擦干，还没轮到我呢！”

“你师父这是关心你有没有摔疼，没在怪你。”沈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知道啦师叔！这么多年了，师父什么时候好好说过话，我懂的啦！”勤仔脚底抹油从盛夏至身边逃开，还不忘促狭顶了句嘴。

阿飞聊完电话，提着应急灯冲了过来：“师父！要不要我去给你拿藤条！勤仔老是偷吃我的零食，你快教训他！”

“我也有还给你的好不好！”勤仔从楼梯护栏上扯过一条干毛巾蹲下来，大声反驳，“我还多给了你两个好丽友呢！”

“吵死了。”

盛夏至看着这两个活宝，眼角抽搐了几下，走了几阶楼梯到沈威身边蹲下，看着他煮面。

台阶上放着个便携式卡式炉，上头搁着口不锈钢汤锅，蓝色的火焰在昏暗之中跳跃，舔舐着锅底。

锅里的水很快开始沸腾，咕噜噜向上翻滚着白色的水汽。

沈威端起案板，刀背一刮，切好的牛腱子肉全被推进翻滚的沸水里。紧接着，他又下了两把挂面和一大把洗净的生菜。

没过多久，两大三小就在黑暗的廊道里围坐成一圈。

地板上摆着四个应急灯，一大锅牛肉挂面，几个白煮蛋，卡式炉上还煮着另一锅加了牛奶的泡面。

盛夏至坐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右腿无法弯曲笔直伸着。刚刚下楼受了潮气，他的腿窝又开始疼了。

但今天的疼痛比他经验中要轻得多，南国每年总有几个台风过境，更可怕的是回南天。这两年来每逢这些日子，他的腿总会疼到连饭都吃不下。

但今天，他不仅吃得下，还吃得挺香。

盛夏至手里端着个公鸡图案的瓷碗，热气氤氲在他的下巴和脖颈处。他用筷子把面条和肉菜拌匀，低头慢慢咀嚼着。

“师父，多吃点肉。”阿飞从自己碗里夹出几块肉，放进盛夏至碗里，“这天气太潮了，吃点热的出身汗，腿就不那么疼了。”

看到最小的阿飞居然懂得关心人，盛夏至笑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把肉夹了回去：“师父没事，今天你师叔给我按过了，不是很疼。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应急灯散发着皎白的光，在一片昏暗中，盛夏至闪亮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月光。

沈威偏头看了他一眼，往他碗里添了个鸡蛋：“一会儿吃完我再帮你按按。你们三个，吃完后去我房里洗手间把碗洗了。”

外面狂风呼啸，走廊里却一片温暖，不知道是不是水汽熏的，盛夏至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

三小只洗完碗，沈威也帮盛夏至按摩得差不多了。

“可以啊你，你这手法相当有架势啊，之前你也学过啊？”盛夏至笑着把桌上的红花油收好，右腿轻轻踢了两下。

沈威盯着他的动作：“瞎琢磨的。别太使劲踢。”

“这两年每次打台风，这个地方就会肿一块起来。”盛夏至指着自己的腘窝处语气轻松，“你看，今天完全没肿，虽然里头有点抽痛，但还能接受。”

沈威顺着盛夏至的手指往下看。

为了方便按摩，盛夏至换了条睡觉穿的短裤。是一条橘色的孖烟筒，光洁有力的小腿被衬得像两根倒插的长茭白。

秋茭白正当季，切片后清炒五花肉，又脆又甜。

或许是晚饭没吃饱，沈威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猪。

他盯着盛夏至的小腿，心里暗暗决定，等台风过境后，就去市场买点茭白……哦，还要买点肥瘦参半的五花肉，把猪油煸出来炒，那叫一个香。

盛夏至提起应急灯，丝毫不觉沈威此刻脑中正馋虫大发。他用脚尖轻踢了对方腿肚一下：“蟑螂狗熊，我想去天台看看，你跟不跟我去？”

“去天台干嘛？”沈威回过神来，皱起眉头，“外头台风已经登陆了，你想上去喝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