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风也不错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正面感受过台风的威力呢。”盛夏至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时从书柜底下的格子里摸出两瓶啤酒晃了晃,“走吗?”
沈威摸了摸肚子:“有零食吗?”
“都几岁了还吃零食啊?”盛夏至嗤笑一声,“来来来,张嘴让哥哥看看你有没有蛀牙。”
“晚饭没吃饱。”沈威没理会他的调侃。
“噢这样……”盛夏至蹲下去,在格子里翻了两下,掏出包一斤装的五香花生,“只有这个,要吗?”
沈威点头:“要,只有这个?”
“有就不错了!你要是房间藏了吃的,也可以去拿嘛!”盛夏至手指着门口。
“我没买过这些。”沈威摇头。
盛夏至走到床尾的置物椅旁,借着灯光掀开椅面,从里面掏了两瓶牛奶,想了想又放了一瓶回去:“给你一瓶?”
“两瓶。”
“我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瓶的!就一瓶,不要拉倒。”盛夏至作势要收回。
“明天我去给你买。”
“我不。”
……
三小只洗完澡,窝在沈威的被窝里看电影,两大只则顺着楼梯往天台走。
沈威握着一瓶牛奶,盛夏至左右各拎着一瓶啤酒,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违和。
打开天台门,视线所及是一片混沌的灰白。雨水完全失去了重力,被狂风切碎,呈水平方向在天地间横向穿梭。
气流形成巨大的漩涡,将地面能卷飞的物体全数抽上半空。撕裂的广告棚布、扭曲的铁皮箱盖、折断的树枝,全都在窗外的半空中急速翻滚。满天乱飞的杂物里,还混杂着几个绝望的黑点。
那是几只被气流卷入的飞鸟,它们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像破布一样随着狂风上下抛掷。
“外头都这样了,你还想出去?”沈威侧着身子顶住门,被灌进来的飓风吹了个趔趄。
盛夏至从沈威的腋下钻了过去,又被沈威一把揪了回来。
“不能出去,空中飞着这么多杂物,随便一个小石头就能要你的命,太危险了!”
“我就想出去爽一下!”盛夏至挣扎着。
“你是想出去被砸一下吧!”沈威面露愠色,“我脑子也是有病,才会答应跟你在16级台风天上天台作死。”
见盛夏至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沈威怕他挣脱自己冲出去,干脆顺势一揽,把盛夏至箍在了怀里。
盛夏至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起来:“你……你干嘛!”
沈威的气息喷在盛夏至的耳边,他借着体重回拉,用力把铁门合上。
“我怕一个不注意你就跑出去了,你这人——”
他话还没说完,刚关上的铁门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出“咣”的巨大轰响。
“怎么了怎么了!”三小只听到动静,光着脚跑到楼梯口张望,“师父师叔没事吧?”
“没事,天台外头有东西砸门上了。”沈威依然紧紧搂着盛夏至,只从栏杆探出头去安抚三小只,“赶紧回屋去。”
三小只并没有看见栏杆后两人紧贴的身体,哦了一声往回走,很快房间里便传来了“少年的热血,就像燃烧的火焰,永不熄灭”的台词。
盛夏至想走到外头看看的兴致消失殆尽,他感受着身后滚烫的身体,喉结滚了一下:“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不出去,”沈威没有松手,“你刚刚也听到了,外面真的很危险。”
盛夏至稍微放松肩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出去。放开我。”
沈威这才放开手臂,两人紧贴的身体分开,可沈威的体温却仿佛附骨之疽,牢牢粘黏在盛夏至的身上。
黑暗的楼梯间里,盛夏至后背一片滚烫,连带着头和脸都烧得火辣辣的。
他听着耳边沈威的呼吸,听到他在黑暗中拆开了包装袋,剥开了一颗花生的声音。咀嚼声在楼道里突兀响起,掩住了盛夏至急促的呼吸。
又一声清脆的裂响落在耳边,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轻轻断开。盛夏至向后退了半步,将滚烫的脊背紧贴在冰凉的墙砖上。
他扭头从铁门边的窗口向外望去,外面的世界已经被彻底吞噬在黑暗和风雨之中。
谁也未曾听见风暴潮在深海积蓄力量的声响,直到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防波堤,整个世界早已是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