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刚把两副碗筷摆上餐桌,院墙外就传来了厚重的踩水声。
沈威大步跨入后院,走进屋檐,顺手扯下湿透的外套甩在长凳上。他扫了一把发茬上的水珠,沿着檐下的廊道走进了厨房。
“这么快?”盛夏至问。
“张婆婆家就一个门,三个人挤着反而不好施展;我只是帮忙把院里几盆兰花搬进屋而已,没费什么功夫。”
沈威在水槽边洗完手,目光直接落在了桌上。
“看到了吗?这都是九叔攒下来的人情。”
盛夏至转头看了眼沈威,喉结滚动两下:“嗯。”
他一直以为,九叔留在狮馆是在帮他守着基业,是为了报答盛家的恩情而枯守残生。
他以为九叔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这方老旧的狮馆和几个还没长大的徒弟。
可现在看来,九叔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宽广得多,也温暖得多。
“我一直觉得,我是这个家的天。”盛夏至垂下视线,声音很低,“我觉得九叔老了,没了我,他可能明儿都不知道去哪儿吃饭。结果到头来,反而是他在替我撑着这把伞。”
“九叔不是在替你撑伞。”沈威经过盛夏至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在告诉你,这伞下本来就站着很多人。是你自己一直闭着眼睛,觉得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在淋雨。”
沈威端起萝卜糕走到灶台边,扭头看向呆站在原地的盛夏至。
“发什么呆呢?萝卜糕得过一下油才好吃,我来热锅,你把生伯送的菜分一分,准备吃午饭。”
两人正忙活着,后门忽然挤进来三个浑身湿透的半大少年:黄毛半大小伙、圆鼻头的小瘦子,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鬼头。
勤仔、十三和阿飞穿着透明雨衣,手里拎着水桶拖把,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嚷嚷起来:“师父!师叔!九叔!我们回来啦!”
“你们疯了吗?”盛夏至看着这三只落汤鸡,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台风天这么危险,外面雨还这么大,你们跑回来干什么!”
勤仔站在厨房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昂着脖子大声说:“师父,我们来保护狮馆啊!”
“对!保护狮馆!”阿飞嘻嘻笑着凑上前,“我还没吃午饭呢师父,有没有我们的份呀?”
一向内向的十三站在一旁,冻得嘴唇直哆嗦,却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你们爸妈知道你们跑回来了吗?”盛夏至气得不知道该先骂哪句,一把将他们扯到洗衣房门口,从柜子里扯出几条干浴巾,没好气地甩到他们头上,“把湿衣服全脱了!换身干的,别感冒了!”
十三把悉悉索索地开口:“是我爸骑车送我们到街口的……”
勤仔顶着毛巾,最为理直气壮:“师父,狮馆也是我们家啊。雨下得这么大,九叔又去旅游了,家里就只有你和师叔。我们怕屋顶漏水把狮头淋坏了,回家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盛夏至脸色稍缓,却还是板着脸训斥道:“就你们拿这几把破拖把,能顶什么用!”
沈威从厨房走出来,对着三小只笑笑道:“行了别吵了,赶紧把雨衣脱了擦干头发。要是真感冒了,等九叔回来非用藤条抽你们不可。”
三小只一听,赶紧手忙脚乱地脱雨衣。
盛夏至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神,又瞥了眼放在旁边的拖把和水桶,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正好生伯送的饭菜量挺足,”盛夏至转身朝厨房走,“赶紧换衣服,换完滚过来吃饭。”
三人一听有饭吃,立刻欢呼起来。
饭桌上顿时热闹了。
三个少年像饿狼一样风卷残云,筷子在盘子里打架,边吃还要边拌嘴。原本安静空荡的狮馆,瞬间被吵闹声填满。
“果然还是狮馆的饭香!在家吃饭没人跟我抢,我妈做的大鸡腿我都吃不下。”阿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可不是嘛,我妈天天做辣菜,我在家吃得直冒痘!”勤仔跟着吐槽,扒了口饭又抱怨道,“而且我爸总念叨我染了个金毛,流里流气,烦都烦死了!”
“那你就染回去呗。”沈威笑了笑,给安静扒饭的十三夹了块鸡腿肉,“你也多吃点。”
“我才不呢!我爸妈啥都不懂!”勤仔把碗往桌上一顿,腾地站了起来。
盛夏至侧头,冷飕飕的眼神扫过去:“九叔不在,当我死了是吧?在饭桌上摔碗?”
“师父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下次不敢了。”勤仔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连忙双手把碗扶正,又叉着腰咧嘴道,“我这头发可是有特殊含义的!”
沈威又夹了块鸡肉,把骨头剃在自己碗里,净肉放进了盛夏至碗里:“什么含义?金毛狮王啊?”
“师叔你怎么知道的!太懂我了!”勤仔眼睛瞪得像铜铃,哈哈大笑,“每天早上洗漱,只要看到这头金毛,就相当于提醒我自己一句:我要当狮王!”
盛夏至将鸡肉塞进嘴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勤仔,你知道谢逊是谁吗?”
“谢逊?没听过,也是舞狮的吗?”勤仔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