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逊就是金毛狮王的名字啊。”沈威看着他笑，“你连倚天屠龙都没看过，就想当金毛狮王啊？”

“而且此狮王非彼狮王，你该不会以为谢逊也是醒狮运动员吧？”盛夏至也不禁气笑了，“人家谢逊后来眼睛瞎了，你也想学啊？”

“瞎了？！师父你别逗我啊！”勤仔大惊失色，连忙掏出手机搜索词条，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脸色灰败地抬起头，“居然是真的……瞎了还怎么舞狮啊！我不要当金毛狮王了！可……这头发花了我三百大洋呢！”

阿飞笑得被饭噎住了，十三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盛夏至也笑得肩膀直颤，扭头向沈威说道：“这小子上个月初发了工资，跑到森海区想染头发，结果发现消费太高了，他没舍得花钱；于是灰溜溜跑去隔壁街黄瘸子的理发店，砍了半天价才染出这么个黄毛，回来还被九叔用藤条抽了一顿。”

“对啊！我吃了这么大的苦，结果金毛狮王怎么会是个瞎子啊！”勤仔的脸皱成了苦瓜。

“瞎子怎么了？谢逊虽然一生坎坷，但也是个大英雄。要是没有他，哪来的张无忌啊？”十三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勤仔一听，更加气急败坏：“十三！你居然知道谢逊是谁？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你个叛徒！”

十三抬眼“呸”了一声：“你也没告诉我，你染这黄毛是为了当‘金毛狮王’啊！”

勤仔瞬间哑了火，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沈威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行了，头发留长点剃掉就变回黑的了，改天师叔帮你剃。”

“用不着你，等下次阿邦过来玩，让他把家伙带过来就是了。”盛夏至端着空碗站起身，“我吃饱了，谁包尾谁洗碗啊。”

一听洗碗，勤仔立马抓起筷子，精神头瞬间回满，一副化悲愤为食欲的架势。

少年人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

吃过午饭，外头的风雨更大了。

沈威没让三小只洗碗，等他们吃完，便主动收了碗筷端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三小只吃饱喝足，非拿着拖把和水桶，说要去检查屋顶。几人重新套上雨衣，打闹着冲进了雨幕里。

“慢点跑！别踩滑了！”盛夏至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帮忙擦拭流理台。

“刚才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沈威一边洗碗一边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九叔。”盛夏至垂下眼眸。

“我用洗洁精洗第一遍，你帮我过水吧。”沈威递过一个沾满泡沫的碗，接着刚才的话茬，“现在认可我说的‘九叔一直在向前看’了吗？”

“嗯……我一直觉得九叔是被我和我爸拴在这里的，所以我拼命地想对他好……可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怎么想的。”

盛夏至接过碗，放在水流下仔细冲洗。

“他每天跟街坊邻居打招呼，生伯家忙了会去帮忙，得闲了就跑去旺叔梅姨家唠嗑，会跟海叔一块去做好事，平时还要管教勤仔他们……”沈威的声音混在水流声里，“这些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早就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沈威侧头看向盛夏至，继续说道：“其实九叔并没有活在过去，否则他只会教这些孩子怎么当家仆，怎么守旧矩，而不是让他们学会什么是‘担当’和‘情分’。你看他们三个小鬼，不都也是九叔的孩子吗？”

“嗯……”盛夏至低低应了一声。

“夏至，九叔其实活得很明白。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这个狮馆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沈威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反倒是你，还把自己当做困在大宅里的少爷，觉得外面的世界是洪水猛兽，觉得所有人都弱小，都需要你的保护。”

盛夏至没有反驳。他默默把冲洗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满腹心事地上了楼。

推开天台的铁门，风雨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三小只果然没在正经检查屋顶，正淋着雨在积水里打水仗。

盛夏至站在檐下静静看了一会，又转头望向外面迷蒙的雨景。

生伯家的烟囱正冒着白烟，梅姨家的阳台上挂起了防雨布，海叔和大虎还在自家院子里进进出出抢收杂物。

这个总是潮湿拥挤的老旧街区，其实也并不糟糕。这里有一群热络的街坊邻居，还有几个把狮馆当成家的莽撞少年。

这不仅仅是九叔攒下的人情，也是九叔留给他的底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些一直围绕在他身边，替他挡风遮雨的人。

“勤仔。”盛夏至忽然开口。

勤仔停下手里的动作：“哎？”

“一会儿玩够了，带着两个弟弟下楼洗个热水澡，顺便把地拖了。等九叔回来看到地上有泥印子，我可保不住你们。”

少年的声音盖过了雨声：“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