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志站在练功房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的布料。
身上的灰色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被冷气一吹,贴在身上显出深浅不一的色块。
“空调温度调高点,别让他暑感了。”盛夏至坐在休息凳上,偏头轻拍了两下身侧的沈威。
“谢谢师兄……”林平志喉结滚动,深吸了一口气,上半身猛地前倾,身体弯成九十度,“对不起!”
声音很大,在练功房空旷的挑高空间里撞出回音。
“这儿不是灵堂,”盛夏至皱眉,“我不喜欢被人行大礼,起来!”
林平志猛地直起腰。
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暴晒,还是因为羞愧。
盛夏至冲他勾了两下手指:“天玺的规矩是站在门口跟人说话吗?脱鞋,进来说。”
林平志局促地脱了鞋,踏入练功房。又转过身蹲下,仔细地把鞋底在门口磕了几下,这才拿到鞋架上放好。
“盛师兄,前两天的事……是我混蛋。”林平志盯着盛夏至的膝盖,视线不敢上移,“我不该带人来闹事,更不该纵容成灿伤人。都怪我……太想证明自己了。”
“有进取心没错。”盛夏至淡淡地说,“竞技体育嘛,不想赢的才是孙子。”
林平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但是为了赢连脸都不要,把规则视若无物,那就是傻逼了。”盛夏至话锋一转。
林平志的脑袋又沉沉垂了下去。
“回去看过回放了吗?”盛夏至问。
“看了。”
“感觉怎么样?”
林平志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小丑。”
盛夏至伸了个懒腰,背靠墙面:“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脑子没坏。”
林平志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行了,你们该处分的也都处分了,看你道歉也挺有诚意,以前的事就翻篇吧。”盛夏至抬头看向沈威,“你怎么说?”
“听你。”沈威的眼皮掀了一下,身体没动。
盛夏至探身,拆开桌上林平志带来的礼盒,看了看其中一盒西洋参的生产日期:“东西不错,正好可以给九叔泡水喝,我就收下了。”
林平志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检讨,还有预想中会被羞辱的心理建设,此刻全落了空。
“师兄,您……二位原谅我了?”
“我没什么好原谅的,伤的人又不是我。”盛夏至把西洋参放回原处,“踢馆的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前提是没有下一次。”
“绝对没有下次!”林平志松了一口气,立马转向沈威,语气诚恳,“沈……哥,让您腿受伤了,对不起。”
沈威叹了口气:“算了,都不容易。”
林平志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师兄,我可以……喝点水吗?”
“桌上给你备了凉茶,解解暑气,别嫌苦。”
林平志眼神一动,这才发现桌上早已倒好了一杯水。
他伸手取过杯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谢谢师兄,谢谢沈哥。”
“接下来什么打算?”盛夏至突然发问。
林平志擦嘴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项云回怎么安排你?”盛夏至漫不经心地看向他。
林平志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慢慢放下杯子,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云回哥说……让我去二队报到。”声音低沉。
“天玺的二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盛夏至嗤笑一声,“说好听点是替补,说难听点就是冷宫。没有赞助,没有比赛,连训练室都是一队挑剩下的。”
“嗯,我知道,可这是规矩。”林平志眼眶红了一圈,“输了比赛,毁了名声,还弄坏了最新的原型机……品牌方说天玺形象受损,不仅撤了我的代言,还要追究违约责任。呵,全黄了。”
“你就打算这么认了?”盛夏至手指在椅面叩了两下,打断了他的丧气话,“项云回是个商人。在他眼里,没有价值的商品,结局只能下架。”
“不认又能怎么样?这一行就是这样啊……”林平志仰起头,把涌上来的泪水憋了回去,“成灿已经被开除了,我还能留在二队,已经是云回哥念旧情了。”
“念旧情?这是为了不把你让给别的队伍,变成天玺的隐患。”盛夏至冷冷地拆穿,“把你挂在二队,这几年你就别想转会。每个月发个底薪吊着命,不出三年,就能把你彻底养废。”
沈威在旁边听得皱眉:“他……这么狠吗?”
“你觉得还有人比我更了解项云回吗?”盛夏至眼神凉薄,冲沈威扯了下嘴角。
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平志:“我们这一行,经验比岁数值钱,你现在是个后生,确实卖不了好价。但竞技比赛总有花期,你在二队耗着,哪怕天赋异禀也得生锈。等合同到期那天,你年纪大了,又没实战成绩,就是你彻底滚出赛场的时候。”
林平志的脸瞬间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可我能怎么办?这就是……冲动的代价吧。”
盛夏至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照在林平志年轻的脸上,上面写满了挫败和迷茫。
他并不坏,只是像大多数在名利场里浮沉的年轻人一样,软弱、虚荣,习惯了随波逐流。
“你能力确实一般,但基本功还凑合。”盛夏至手肘顶住膝盖,身体前倾,大拇指托着下巴,“想继续舞狮吗?”
“想……”林平志下意识地点头,随后又苦笑着摇头,“想也没用。被天玺下放的人,还背着处分和黑料,哪还有别的俱乐部敢收。”
“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