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门口的老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阳光像泼下来的热油,白花花地铺满了整条沥青马路,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夏至狮馆门口刹停。
“谢谢啊,师傅。”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银色头发的青年人,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精美礼盒,神色萎靡。他今天没有穿招摇的天玺队服,精心染过的银灰色头发也没有打理,软塌塌地趴在额头上,被热风一吹,显得凌乱又狼狈。
林平志抬头看向门口的灯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想要按铃,视线却落在玻璃门上。
倒影里满脸颓丧的模样让他动作一僵,指关节悬在了半空。
他慌忙拨了拨头发,又扯平衣角的褶皱,还没等他重新鼓起勇气按下门铃,大厅的木照壁后面就绕出来三个少年的身影。
“门外的是前几天来踢馆的傻子吧?”其中一个黄毛少年指着门外笑道。
另一个扎着冲天炮的少年夸张地跳了起来:“不是吧!他还敢来?来做什么?”
声音透过玻璃门,清晰传到了林平志的耳中。他正想挤出一个笑意表示友好,玻璃门便猛地被推开了。
林平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差点踩空。
勤仔赶苍蝇似的在空中用力抖着抹布,领着另外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直接堵在门口:“让一让让一让了啊,好狗不挡道啊!哟?这是谁呀?”
“这不是天玺的疯狗吗?”扛着笤帚的阿飞嘻嘻笑了一声,眼神不善,“走错门了吧,天玺基地可不在海滨区。”
林平志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抓紧了手里的礼盒带子,声音有点干涩:“我……我找盛师兄。”
“盛师兄?谁是你师兄?别乱攀亲戚啊。”勤仔打着哈欠掏了掏耳朵,“这儿只有盛老板,可没你的师兄。”
“我找盛夏至。”林平志改口。
“不在。”勤仔回答得很干脆。
“我就带了点东西,来看看……”
“看什么?看笑话吗?”十三冷冷地打断他,手中水桶“哐”一声顿在地上,舀了一瓢水作势要泼,“还是来看看我们沈师叔的腿有没有被你们踩瘸?”
阳光烤着林平志的后背,他的头垂得很低,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道:
“我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勤仔挑眉,倚在门框上,手里的抹布甩了一圈,“您可是新一代狮王,未来的希望之星。我们这种用竹片扎狮子的小馆,哪受得起您的大礼。”
林平志咬了咬嘴唇:“前几天的事,是成灿……”
“对哦……那条扑街叫成灿。”勤仔拉长了音调,满脸讥讽,“前几天刚带着你的‘金腰带’,对我们师叔的腿狠下死手,现在拎两个礼盒就想翻篇?谁稀罕你的破礼物呢?”
“那是成灿干的……”林平志声音没什么底气,“我当时……当时脑子热了。”
“脑子热了可以去冰箱里凉快凉快,”阿飞做了个不耐烦的鬼脸,“别在这儿杵着挡阳光。”
“我可以站远一点。”林平志小声道。
“只要在门口就不行,我们这儿要大扫除。”勤仔往前迈了一步,人字拖在地上甩得啪啪响,“前几日被踢了馆,这地界沾了晦气,得把脏东西清出去,你站在这就清不干净了!”
林平志语塞,又不敢硬闯,只能隔着勤仔冲门内喊了两声,“盛师兄!盛师兄!”
勤仔直接伸手拦在门框上,手里的抹布差点甩到林平志脸上:“喊魂呢?说了不在!在也不会见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旁边的阿飞立刻心领神会,他抡起笤帚,对着林平志脚边的地面就开始猛扫:“让让,让让啊!扫晦气了!”
他动作幅度很大,地上的浮土被笤帚高高扬起,直扑林平志的面门。
“咳咳……!”
林平志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只得往台阶下退了一步。
“哎呀,不好意思啊!”阿飞夸张地叫了一声,手里的笤帚却没停,反而扫得更欢了,“这也不知道是哪帮人带来的晦气,扫都扫不干净。”
十三伸出手,按住了阿飞还要继续挥动的笤帚:“行了阿飞,别把灰扬进屋里。”
他神色平静看着林平志。
“你回去吧。”十三弯腰又舀了一瓢水,避着林平志淋在旁边的台阶上,“师父和师叔都在休息,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就别在这添堵了。”
见对方比较好说话,林平志连忙解释道:“我真的知错了。之前是成灿一直撺掇我,说只要赢了盛师兄,就能向云回哥证明我有资格做他的狮头。我一时鬼迷心窍……”
云回哥”三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三小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比刚才更难看。
“原来是为了项老板啊。”阿飞手里的笤帚不再扫地,直冲林平志的鞋面上招呼,“那就更没什么好聊的了,我们这里最不欢迎的,就是你口中这位项老板。”
林平志愣住了。
勤仔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怼到林平志鼻子上:“而且,你也别把锅都甩给金腰带。狮头是你自己戴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成灿踢人的时候,你也没拦着吧?怎么一扭头,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了?”
“想踩着别人上位,就要做好摔死的准备。”十三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礼物提回去,给自己补补脑子吧,林先生。”
勤仔嫌恶地摆手:“我们夏至狮馆庙小,容不下天玺的大佛。以后别来了,看见你们天玺的标我就想吐。”
林平志的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