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砸得林平志猛地瞪圆了眼睛。
沈威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盛夏至的侧脸。
“你也知道,夏至狮馆缺人。”盛夏至神色淡然,“勤仔他们三个年纪太小,心性还没磨好,上不了赛场。你要是愿意,过来给我当替补。”
林平志的嘴巴微张,呼吸急促起来,指着自己:“我……我?”
“只要你点头,违约金还有合同的事,我去找项云回谈。”盛夏至看着他,“他欠我个人情,放个人这点面子,他不至于不给我。”
林平志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盛夏至,又环顾这个虽然老旧、但在圈内充满传奇色彩的练功房。
如果来了这里,就能跟着行内公认的天才学狮头功夫。
对于一个即将在豪门战队坐冷板凳、职业生涯几乎被判了死刑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是重生的契机。
林平志往前迈了半步,眼里的光骤然亮起,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暗淡下去。
练功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林平志垂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谢谢盛师兄……”
紧接着,他摇了摇头:“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不能来。”
盛夏至挑了挑眉:“嫌庙小?”
“不是不是!”林平志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这里很好,我知道您是真正热爱醒狮的人,可……”
盛夏至静静等着下文。
“盛师兄,我也想当大侠,想讲情怀,可……情怀不能当饭吃。”林平志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全是无奈,“我还要生活,家里背着房贷,我妈身体也不好,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两千……”
“哪怕是坐冷板凳,被雪藏,即使每天只是去打卡、给一队当陪练……但天玺给得多。”林平志自嘲地笑了笑,“人啊,不能光靠热血活着。梦想这东西,得先吃饱了饭才能谈,对吧?”
“没关系,人各有志。”盛夏至眼神毫无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林平志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盛师兄。”
这次盛夏至没有避开。他站起身走到林平志面前,伸手将对方平托起来。
“既然权衡过了,就在天玺二队好好干。但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落了基本功。醒狮靠的是人,不是科技,知道吗?”
“记住了!记住了!我一定会记住的……”
“我还等着你成为比我更厉害的狮头呢。”盛夏至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林平志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跪坐在地板上,用头撞着地板,语无伦次地喊道:“盛师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
盛夏至蹲下来,帮他顺了顺背:“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林平志哭了一会,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他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盛师兄……我回去了。”
“嗯。”
林平志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沈威:“沈哥……”
“嗯?”
“你……运气真好。”
说完,林平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后院。
外面的世界热浪滚滚,他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练功房重新安静下来。
盛夏至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才拿起桌上空了的凉茶杯,递给了沈威:“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
“没什么不对,人都要吃饭。”沈威接过杯子。
杯底的二十四味饮尽后,便成了水槽里的一件弃物,没人会对着空杯致意,也没人关心它曾经盛放过什么。
“是啊,都要吃饭……当年项云回也是这么说的。”盛夏至的手指轻轻碰了下杯沿,“人得先吃饱饭。房贷、社保、养老,哪一样不要钱?人性这东西,放在秤上一称,还没两盒西洋参重。”
沈威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拍了两下盛夏至的肩膀。
“沈威,如果有一天……”盛夏至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试探脚下的冰面,“有人给你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位,让你去给别的狮头当底座。不用像在我这这么累,不用被我骂,也不用担心狮馆倒闭发不出工资……”
他停顿了一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威的瞳孔:
“你会走吗?”
这一问,把两人间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
这是盛夏至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他为什么要在合同里写下“一千亿”的原因。
他怕的不是背叛,而是在绝对的现实面前,没有人会选择留在他这艘破旧的、正在沉没的船上。
沈威看着盛夏至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伸出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空了的牛奶杯,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影子投射在盛夏至身上,被完全笼罩在沈威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视线锁住盛夏至的眼睛:
“没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