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只退回门内，“咔哒”一声，玻璃门被关上反了锁。阿飞隔着玻璃对林平志比了个中指，三人走进了大厅深处的阴影里。

林平志看着玻璃门上倒映着的小丑一样的身影，苦笑了一声：

“……林平志，你真是活该啊。”

他咬了咬牙，把脊背挺得僵直，像根赎罪的木桩，低着头伫立在狮馆紧闭的大门口。

……

太阳越升越高，将地上的影子压得短短的。

正午的日头毒辣，水泥地面反起的热浪烤得人发晕。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树上聒噪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练功房里，空调的送风口上下摇摆，将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鼓起。

沈威做完康复训练后冲了个凉，手里拿着块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

“他还没走吗？”

盛夏至捧着冰牛奶，倚在门口朝茶厅方向望了一眼：“嗯，人还杵在那儿呢，成条葱似的。”

“都快一小时了吧？”沈威走到盛夏至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

烈日下，林平志的身影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但脚跟依然没有挪动半分。

“这小子脸皮倒挺厚，被三个小鬼损成那样，居然还能站得住。这要换了成灿，估计早就动手砸门了。”沈威说。

盛夏至的手指在马克杯壁上轻轻摩挲，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如果是成灿，我就直接让项云回过来领人了，”盛夏至喝了口牛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跟成灿不一样。”

“怎么说？”

“成灿是坏，”盛夏至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是蠢。”

沈威挑了挑眉：“有区别？”

“蠢还有救，坏就只能扔进垃圾桶。”盛夏至动了动鼻翼，忽然转过头，“怎么一股皂角味？你没用九叔给你的沐浴露？”

“滑溜溜的洗不惯，让九叔给我换了药皂。”

盛夏至点点头，眼神重新投向门外。

他目光有些发散，仿佛透过大门口的狼狈身影，看到了某段旧时光：“很多年前，我是在市青赛上第一次见到林平志的。那时候他还是高盛狮馆的学徒，刚入行没多久。”

沈威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把项云回当偶像看，一直找机会给项云回递水擦汗。他很勤奋，候场休息时，他还一直在角落里练习动作。”

“……当年是他第一次正式上场，技术很糙，但是胆子很大。比赛的时候，他的狮尾在跳桩时扭伤了脚，这属于重大失误，按理说该停了。但他没停，一个人扛着狮头，硬是走完了最后三根桩。”

“挺拼。”沈威点头。

“拼也没用，没有狮尾配合，狮头根本做不出像样的动作。”盛夏至轻笑，“下场的时候，他哭得稀里哗啦的。”

说到这，盛夏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我在后台碰到他，他抹着眼泪跟发誓：‘盛师兄，我一定会跟上你的步伐，成为比你更厉害的狮头！’”

“后来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盛夏至后仰枕着门框，闭上了眼睛：“进了天玺，被资本喂饱了呗。被人捧得高高的，有了最好的装备，最贵的团队，最炫的灯光……便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一个桩一个桩跳出头的。”

沈威转过头，看着盛夏至的侧脸：“觉得可惜？”

“你指的是踢馆？那我不可惜，他自找的，活该。”盛夏至轻叹了口气，“但如果是说他的运动生涯……挺可惜的。”

“运动生涯？他现在不是项……他偶像的备选狮头吗？这还可惜？”

盛夏至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嗤笑一声：“项云回重面子，自己选的人，含着泪也要保一阵子。要是现在就把林平志开了，等于承认他自己眼瞎。”

“至少没像成灿一样被开除啊……”沈威皱眉，“说明项云回还算看好他？”

“别傻了，当着媒体的面出了这种丑事，对天玺名声影响太大了。天玺可不是项云回一人说了算，还有董事会呢……也就是说，这小子只要还留在天玺，就只能当个边缘人，不可能再回到一队了。”

盛夏至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威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又看了眼门口的林平志，对方动了一下腿，大概是站麻了；但他很快又站直，依然面对着狮馆的大门。

“再晒下去，就要叫救护车了。”沈威说。

“让他进来吧。”盛夏至转身放下马克杯。

沈威把毛巾挂在椅背上，迈大步走出了练功房。

“对了，一会让九叔给他弄点解暑的凉茶。”盛夏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让人死馆里了，晦气。”

沈威笑着回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