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懂了,身体跟不上!”沈威突然对着镜子低吼出声,“你以为我不想走好吗?”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暴起,怒意顺着血管一直蔓延到小臂。
气压压抑到几近爆炸。
角落里的勤仔吓得站了起来,抓着沙包小声对旁边说:“坏了坏了,要动手了!怎么办……我们拉得住吗?”
“冷静啊威哥,师父这身板可扛不住你的拳头啊……”阿飞急得直搓手,想上又不敢上。
盛夏至却半步没退。
他眼神冷漠地跟沈威对视,下巴微抬,捏紧了手里的藤条:“怎么?想动手?因为我说你没悟性?”
沈威没有说话,只是鼻翼剧烈扇动着。
僵持了几秒,他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盛夏至紧绷的身体刚要放松,沈威却突然抬手抓住了背心的下摆,双手交叉猛地往上一掀,一把脱掉了身上早已湿透的背心。
带着一股发泄的意味,他把湿漉漉的背心团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
盛夏至刚到嘴边的讽刺卡住了,目光落在对方的背上。
沈威的背部宽阔厚实,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般清晰……但上面布满了伤痕。
后颈处,前日被钢缆擦过的红痕还没消肿;左肩胛骨趴着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腰侧有个一指宽的皱缩疤痕;脊柱沟两侧沉淀着两道深褐色印记。
还有无数细碎的新旧伤口,交错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盛夏至看着这一背的伤,眼里的冷意松动了些许:“你这肩上的缝针……怎么来的?”
沈威赤着上身,没有回头:“脚手架倒了,被钢筋刮了一道。”
“腰上这块呢?是烫伤?”
“水泥还在发热的时候溅上去的,没来得及擦。”
“脊柱两边这些……是背水泥压出来的死皮吧?”
“干力气活的,谁身上没点记号啊,老板。”
盛夏至忽然明白了沈威为什么“走不好”。
他的背,就是一张记录着底层生存法则的地图,记录着他每一次为了几百块钱拼命的标记。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高空中的每一步都必须踏踏实实,不敢有一丝悬空。生活的重担常年压在他身上,让他早已忘记了什么是“轻”。
而盛夏至看中的惊人核心力和平衡力,恰恰就是建立在这一身的伤疤上的。
盛夏至轻轻叹了口气。
沈威透过镜面盯着盛夏至,眼神里的愤怒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固执。
“你别叹气。”沈威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心,把身上的汗珠擦掉,“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不想当狗熊。”
他把背心扔到一边,往前迈了一步,重新摆好架势。
“再教一遍吧。”
盛夏至点点头,转头看向角落里已经看呆了的三个学徒。
“阿飞。”
“啊?师……师父?”阿飞猛地回神。
“空调调高到二十五度,把吊扇打开。”
“啊……哦!好!”阿飞手忙脚乱地去找遥控器,“这就开!”
盛夏至把藤条放回兵器架,走到沈威身后。
“两脚分开,重心放低。”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了沈威的后背。
“嘶!”
沈威猛地一颤,背部肌肉瞬间锁紧,往旁边一缩,“你手怎么总这么凉?”
“我手一直这么凉!别躲!又不是拿刀架你身上!”盛夏至轻踹了他小腿一下,“腹肌放松,把气吐出来。憋着气怎么轻得起来?”
沈威听话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重心后移。”盛夏至手掌顺着脊柱下滑,在沈威的腰眼上拍了一下,“这儿,感觉到没?这里是轴。别用肩膀转,用这里。”
说着,他双手卡住沈威僵硬的胯部,用力帮他扳正:“转过来。”
“现在,出左脚。”盛夏至用脚侧抵住沈威的脚踝,往外顶了顶,“别踩实。想象你在脚手架上往上爬,试探着踩,点一下就走。”
沈威迈步点跳了一下:“这样?”
“对,有点意思了。”盛夏至手指轻点沈威的大腿外侧,“膝盖外旋,这里别锁死,卸掉你平时扛包的蛮劲。”
沈威依言弯曲膝盖,踮着脚蹲了下去。
“不是让你蹲坑!”盛夏至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微屈!保持随时起跳的状态!”
沈威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姿势看着顺眼多了。
“还有,麒麟步讲究‘欲左先右’。”盛夏至握着沈威的手腕,带着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是用来平衡的,不是用来划水的,得跟着腰转起来。”
夏至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胯部轻撞了一下沈威的胯骨:“腰撞过来,碰到我就往回缩,别贴实了。”
沈威左脚抬起,腰部发力,带动身体旋转,落地。
“笃——”
这一次,脚步声也轻了很多。
“怎么样?”沈威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好多了,至少不像狗熊了,但还不够灵动。”盛夏至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继续。只要我不喊停,就反复找感觉。今天走不顺这十米,晚饭就别吃了。”
“知道了。”沈威盯着镜子,眼底柔和了不少。
他重新调整呼吸,继续迈步。
盛夏至跟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笨拙却执着的倒影,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还是有点悟性的嘛。”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