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藤条狠敲地面的脆响截断了沈威的动作。
“麒麟步不是让你走阅兵正步,腿要有弧度。”盛夏至站在镜前,用藤条点着沈威的脚,“左脚向右前方扣,右脚跟上,脚后跟离地。谁让你踩实的?”
沈威身上的训练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像层油皮一样紧贴在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原位,嘴里低声念叨着:“要有弧度,不能踩实……”
麒麟步是南狮最基础,也是最难的步伐。它要求狮形左右摆动,虚实结合,腰马合一,走出一种神兽独有的韵律。
但在沈威脚下,这套步伐变成了一场人形机器人的故障表演。
他抬起左脚,大腿肌肉紧绷,膝盖生硬地抬高,“啪”一声踩下。
紧接着是右脚。抬起,横跨,落下。身体僵硬地跟着转动,像块被强行搬运的花岗岩。
“嘻嘻嘻……”
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嗤笑。
勤仔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沈威,小声跟十三吐槽道:“你看威哥这腿,跟灌了铅似的。”
“威哥,你这是要去炸碉堡吗?”阿飞捂着嘴,憋得脸通红。
勤仔拉近焦距,给录制加入画外音:“还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啊。威哥,这地板你轻点踩,踩坏了九叔要骂人的。”
沈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紧锁,闷声道:“我也想轻,但这腿不听使唤啊……”
“你在干什么?”盛夏至走到他面前,藤条虚指他的膝盖,“麒麟步是模仿狮子探路。狮子是猫科动物,猫科动物走路会有这种动静吗?”
沈威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站直身体:“主要是习惯很难改过来……”
“什么习惯?”
“工地扛水泥讲究下盘稳,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能发力。”沈威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是踮着脚走,两百斤压下来,脚踝就废了。现在让我像猫一样走,比让我扛着两百斤走钢丝还难受。”
“可这儿没有两百斤给你扛,你的腰必须动起来。狮子的腰是软的,靠左右摆动来稳住平衡,不要直上直下!我给你喊个拍子,喊一就扣住左脚,喊二跟右脚,明白了吗?”
沈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行,试试。”
“一!”
沈威出脚。
“二!”
右脚跟上。
“腰动起来……”沈威侧过肩膀,试图强行扭转核心的发力习惯。
可他上半身动了,下半身却还在定在原地。脑子一乱,原本的协调性瞬间崩塌。
结果就是,他的左手随着左脚一起甩了出去。
“噗哈哈哈哈!”
角落里的三小只终于彻底破功,笑作一团:“威哥同手同脚啦!”
“威哥这步伐颇有大将风范。”勤仔嘴里叼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评价,“不像狮子,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
“伽刚特尔!”阿飞拍着大腿狂笑,“拿电线杆、背个小鬼的巨人僵尸!”
勤仔笑得手机都拿不稳:“绝了!威哥这要是背上师父,简直就是原版复刻!”
沈威抿着嘴,维持着笨拙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盛夏至目光冷冷地扫向角落:“很好笑吗?”
笑声戛然而止。勤仔赶紧收起手机:“不笑不笑,整理护具,快快快。”
盛夏至回过头,举起藤条。
“啪!”
藤条抽在沈威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不大,但声音很响。
“如果你是来演大狗熊跳舞的,请去马戏团另谋高就。”
沈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站直道:“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盛夏至指着沈威的腿,“麒麟步讲究‘探、闪、扑、挪’,你在干嘛?砸坑?需要我给你配个打桩机的音效吗?”
“我想控制……”
“我只看结果,再来!”盛夏至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好。”沈威走回起点。
起势。
“不能踩实,要灵活……”沈威碎碎念着,刻意踮起了脚尖。
但这让他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点,像只在跳芭蕾的狗熊,滑稽透顶。
“手!”盛夏至提高音量,“手往哪摆?是要上树摘香蕉吗?”
“手要放哪啊?”沈威急道,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最后干脆两只手都垂在裤缝边贴紧。
“手要用来找平衡!打开!”盛夏至喊道,“贴这么紧干嘛?你是小学生在罚站吗?”
越急越乱,越乱越僵。
走到第三步,沈威的左脚绊了右脚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一头撞在落地镜上。
身后一片死寂,盛夏至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角落里的三小只甚至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盛夏至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慢慢走上前去,声音冷得掉渣:“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威扶着镜子,喘着粗气,透过镜面看向身后的盛夏至:“什么?”
“像一只刚装上假肢,还没适应怎么直立行走的狗熊。”
沈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说了,我调整不过来。”
“哦?这就是你的悟性?”
盛夏至用藤条轻轻拍打手心,绕到沈威身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僵硬,笨重,毫无美感。就你这步伐,别说上桩,连去菜市场买菜都会被人嫌挡路!”
沈威没说话,扶着镜框的手指却猛地收紧。
“我的狮被盖在这种步子上,就不叫醒狮了,叫出殡!”
这句话太重了。每个字都像一根刺,精准扎进沈威的自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