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扫兴吗，亚克斯利？”贝拉特里克斯斜眼看着亚克斯利，将不悦的神色藏在了讥讽的笑容之后，“罢了，看在你对主人尚且忠心的份上，我不与你争辩。嘿，老鼠！”
彼得·佩特格鲁猛地打了个机灵，缩着肩膀地从柜台的一侧走了出来，他靠近贝拉特里克斯的时候，脸上下意识堆起了笑容，“夫人，”他细声说道，“您有何指示？”
贝拉特里克斯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佩特格鲁一会儿，“我从不知道主人看中你什么，”她冷笑一声，“但我不会代他做出判决。若你真的背叛了他，等他归来时，他自然会亲自审判你的罪。”她用手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再次微笑起来，“到时候，你的尖叫一定比在摄魂怪面前求饶的哀嚎更加悦耳。”
佩特格鲁下意识地环抱着自己的手肘，打了个冷战，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但他还是尽力地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神色，“当……当然，夫人——我是说，我当然是忠诚的……”
“——对你自己做点好事，从他们手里抢一根魔杖，”贝拉特里克斯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将一个魔法伸缩袋丢到了佩特格鲁怀中，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抱头蹲下的巫师们，“收缴所有人的魔杖，再把他们关到临时金库里。哦对了，如果找到了没有魔杖的麻瓜，”贝拉特里克斯欢快地舔了舔自己的下牙，“把他们单独关起来，他们值得我的……特殊关照。”
“莱斯特兰奇！”亚克斯利再次高声催促，而贝拉特里克斯举起魔杖，头也不抬地往亚克斯利脚下施了个恶咒，将他落脚的柜台打得四分五裂，让亚克斯利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你再敢跟我吼叫一次，”贝拉特里克斯缓缓转头，看向从柜台废墟中踉跄地站起来的亚克斯利，“下次我的准头就没这么差了。”
亚克斯利绷着下巴跟贝拉特里克斯对视了一会儿，最终低下了头表示顺服。她满意地笑了笑，轻快地从人群中央的空隙穿过大厅，来到特拉弗斯身边，看向一个排在队伍中央的妖精，“现在，我需要进入莱斯特兰奇地下金库。”她宣布道，又挥动魔杖解开了那个妖精手上的手铐。
贝拉特里克斯用魔杖指着那个被选中的妖精，跟着他的脚步消失在了通往地下金库的走廊之后。而亚克斯利拍了拍肩膀上的木屑，走到佩特格鲁面前，不屑地啧了一声，“该死的疯女人……”他咒骂着，又恶狠狠地瞪向佩特格鲁，“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照她说的做？”
佩特格鲁瑟缩地咬了咬牙，在亚克斯利的注视下走到大厅边缘一个身材瘦小的矮个子女人旁边，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慢慢放下，把魔杖掏出来递给我——别有多余的动作。”他粗声命令道。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顺从地从怀中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在佩特格鲁将魔杖从她的手中夺走的那个瞬间，她轻声说道：“——那个解咒师——我是治疗师，让我看看他——我发誓我不会趁机做任何事——”
“闭嘴！”佩特格鲁猛地提高了声音，恶狠狠地喊道，“——别假装高尚了，女士！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他说着甩动魔杖，将女人的双手在背后绑了起来。接着他又将杖尖指向了蹲在她身边的巫师，命令道：“现在，你叫什么名字？”
“卢……卢锡安·萨维奇，先生。”
“卢锡安·萨维奇的魔杖飞来！”魔杖从巫师的口袋中滑出，落到了佩特格鲁手中敞开的魔法伸缩袋里，“——你们看到了反抗的后果！别做多余的事！下一个！”
半数巫师的魔杖被收缴后，佩特格鲁来到了大厅左侧、靠近麻瓜钱币交换处的一组巫师面前。亚克斯利则背对着他，一边用魔杖在大理石地板上刻下了某种泛着银光的符文，又不时伸着脖子看向地下金库的走廊，有些神经质地冲特拉弗斯抱怨贝拉特里克斯动作太慢。而一个身上披着一身男款巫师袍的女人颤抖地抬起头来，满面泪痕地向佩特格鲁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萨拉……”她抽噎了一声，“萨拉·朗斯顿……”
佩特格鲁施展了飞来咒，却没有任何东西飞入敞开的魔法口袋中。佩特格鲁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身上不合身的巫师袍和她的西装长裤，“朗斯顿小姐……”他缓声说道，“你是从哪个学院毕业的来着？”
朗斯顿惊恐而哀求地看向佩特格鲁，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眶中落下来，而佩特格鲁只是紧了紧下巴，伸手抓向她的肩膀，正要将她从地上抓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她身边的巫师开口了：“赫奇帕奇。你不记得了吗，虫尾巴？”
佩特格鲁像是被毒蝎蛰了一下一般，下意识地松开了朗斯顿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与朗斯顿身边的莱姆斯对视。亚克斯利因为他的动作警觉地看了过来，而这个时候，一根魔杖掉到了朗斯顿的面前。
“有什么问题吗，佩特格鲁？”亚克斯利转向佩特格鲁，不耐烦地问道。
佩特格鲁和自己的旧友对视着，时间仿佛度过了漫长、酸涩而充满回忆的七年，又仿佛只有短短的一个瞬间——一个可怖的、只有绿光和沉默的瞬间，詹姆斯·波特那一身令人嫉妒的才华、那吵闹至极的说话方式、那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态度就不复存在，他再也不会大笑、再也不会过于用力地拍打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再也不会在某个短暂的瞬间让卑微的彼得·佩特格鲁也相信他能够做到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他近乎麻木地弯腰捡起了那根莱姆斯丢到他面前，用以掩护朗斯特的魔杖，只感到自己手脚冰凉，好像摄魂怪从阿兹卡班一路追到了这里。莱姆斯沉默而固执的目光如铅一样沉重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质问他、又仿佛在挑衅他：你要怎么做呢，虫尾巴？出卖灵魂和出卖朋友对你来说好像同样简单。
“……没什么，”他半侧过身，向身后的亚克斯利说道，“只是，朗斯顿小姐的魔杖有些固执。”
“动作快点，”亚克斯利又转了回去，往大理石地板上刻下另一个符文，“等收缴完魔杖，我们才能准备下一步仪式——喂大个子！别抖腿了！地板被你弄得震天响——”
亚克斯利不耐烦地转身看向把守大门的巨怪，却看见巨怪已经心满意足地捧着肚子，靠在黄铜门的废墟上打起了盹儿。亚克斯利变了脸色，“这震动是从哪来的？”他急忙看向大厅的另一边，高声呼唤：“拉巴斯坦——”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板在他们脚下倾斜，拉巴斯坦和特拉弗斯一个踉跄跌倒了地上。地面在他们身后开陷，柜台和木架被撞得七零八落，天秤和炼金仪器被扬到空中——一阵巨兽的嘶吼裹挟着腐朽的腥风涌到地面上，而那只被戳瞎的、这辈子没见过阳光的盲龙从钢筋、碎石和木屑中挣扎出来，将翼爪挥向古灵阁大厅的房顶，一击打穿了上层脆弱的木质结构，露出室外湛蓝的天空。
一个黑色的影子贴着巨龙苍白的身躯向天空飞去——帕拉斯一边奋力扇动着翅膀，一边高声啼叫着。而那巨龙跟随着她的声音，也挥动起自己的翅膀，它的脖子和尾巴上的锁链依然挂在它身上叮当作响，却无法阻止它飞向天空——巨龙奋力振翅，冲向云霄，长长的尾巴带着长长的锁链，如同一架竖直的火车一般呼啸而过——直到最后一根锁链离开洞口，一架矿车被布条捆绑在锁链末端，被甩上了地面。
矿车中有三个乘客——安多米达双手紧紧攥着矿车边缘的扶手放声尖叫，而西里斯兴奋地大笑着，而一个妖精神色平淡地挥舞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将链接矿车和锁链的布条斩断，让矿车及时地落在了地上。
虽然安多米达没控制住自己的尖叫，但她还是看准了时机，相当优雅地从矿车上降落。反倒是西里斯连滚带爬地跳出了自己的座位，抱怨道，“不能给点预警吗，罗库斯？我以为我们是战友了呢！”
罗库斯平淡地看了西里斯和安多米达一眼，又看向他的同胞被关押的临时金库，以及被巨龙的冲击撞晕在地上的特拉弗斯和拉巴斯坦，“昂格与食死徒联手，背叛了我的同胞。”他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与你们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
西里斯耸了耸肩，“好吧，临时的盟友总好过永远的敌人。”然后他抬起头，径直对上彼得·佩特格鲁的眼睛。
佩特格鲁僵在原地——从巨龙破地而出到西里斯与他对视，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十几秒，他能听见亚克斯利在发出咆哮，可他的大脑却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就在这时，他感到手上一重，有什么人扑到了他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莱姆斯从他手里夺回了自己的魔杖。
“统统石化！”莱姆斯飞快地念出了咒语，佩特格鲁的身体“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精准地接住了佩特格鲁手中的魔法口袋，对他身边趁着巨龙的干扰四处逃窜的巫师喊道：“我拿到了魔杖！”
但是被他的声音吸引的除了无辜的巫师，还有亚克斯利——他离巨龙引起的爆炸中心最远，也反应最快。在莱姆斯话音落下之后，一道恶咒就向他飞来，莱姆斯一边弯腰躲避，一边将魔杖对准了大厅地面的碎石和粉尘，“飞沙走石！障碍重重！”
驱逐咒带来的冲击将亚克斯利掀翻在地，扬起的烟尘又为逃窜的巫师提供了掩护，莱姆斯趁机抓住身边朗斯顿的手腕，带她再次往大厅一侧尚未被破坏的柜台后面的临时金库跑去。就在他将朗斯顿塞到一个看上去十分牢固的金属柜下面时，一个女巫凑到了他身边——是那个瘦小的治疗师。她沉默地从莱姆斯手上接过魔法口袋，找到了自己的魔杖：“我不擅长战斗，”她压低声音、开门见山的低语道：“但我可以把人们组织起来，照看伤员、找机会反击——”她说着担忧地看了看大门的方向，那只打盹的巨怪已经被巨响吵醒，正砸吧着嘴，不满地看向噪音的来源，“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把大门打开，但是——”
“——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莱姆斯点了点头，和女人对视了一眼，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莱姆斯·卢平。”
女人短促地和他握了握手，“普劳特。琳达·普劳特。”
“而我是卢锡安·萨维奇，我可以帮忙对付巨怪——我上学的时候可是破了学院里飞来推拉球比赛的记录！”又一个男人蹲着凑到了普劳特身边，不由分说地跟他们分别握了握手，神色居然还有些欢快。在普劳特和莱姆斯一同奇怪地看向他时，他耸了耸肩，无辜地说：“干什么，总不能只让你们逞英雄吧。”
“——西里斯·布莱克！”贝拉特里克斯刺耳的咆哮从大厅的另一边传来，莱姆斯拧着眉头，担忧地往声源的方向看去，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面前的朗斯顿。
“别担心我，卢平先生。”朗斯顿从金属柜子下伸出手，感激地抓了抓他的手腕，“……我……做不了什么，但是我不会添乱的。”
莱姆斯点了点头，最后和三人各自对视一眼，弓起身子往烟尘中央的战场跑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