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三个名字,一个在城东,两个在城西。
他们先去城东。
那是个卖豆腐的老头儿,姓葛,大家都叫他葛老汉。沈渡说,他当年在白家后厨帮过忙,专门做豆腐的。
找到那家豆腐铺子的时候,天已经快晌午了。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豆浆,热气腾腾的。
一个老头儿坐在门口,正低着头择菜。
沈渡走过去。
“葛老汉?”
老头儿抬起头。
六十来岁,瘦,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有些浑浊。他看着沈渡,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打量。
“你们是?”
“大理寺的。”沈渡拿出腰牌晃了晃。
葛老汉脸色变了变。
“大人找小的何事?”
沈渡没说话,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葛伯,”她说,“您还记得白家吗?”
葛老汉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你是……大小姐?”
她点头。
葛老汉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大小姐……你还活着……”
她没说话。
葛老汉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满是老茧。那双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年出事之后,”葛老汉说,“我去找过你。没找到。”
她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葛老汉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后来听说你被送走了。不知道送去哪儿。”
她没说话。
葛老汉看着她。
“大小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名单,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
“李成、周全、周婆婆,都死了。”她说,“赵四、孙福也死了。”
葛老汉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大小姐……”
“葛伯,”她说,“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葛老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知道。”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但我不敢说。”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大小姐,”他说,“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
“葛伯,”她说,“您知道当年的事吗?”
葛老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一点。”
“什么?”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沈渡。
沈渡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葛老汉叹了口气。
“进来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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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条凳子。葛老汉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倒了三碗豆浆,端过来。
“自家做的,”他说,“尝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是热的,很香,有小时候的味道。
葛老汉看着她喝,眼眶又红了。
“你小时候爱吃我做的豆腐。”他说,“每次来后厨,都缠着我给你切一块。”
她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了。
但她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点了点头。
葛老汉笑了笑。
那笑容很苦。
他放下碗,开口。
“那年出事之前,”他说,“有人来找过我。”
她看着他。
“谁?”
“不认识。”他说,“一个男人,穿着深色衣裳,天黑来的。他问我,知不知道白家的事。”
“您说什么了?”
“我说不知道。”葛老汉说,“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做豆腐的,后厨的事我知道,别的事我不知道。”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人走了之后,我害怕了好几天。后来白家就出事了。”
她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葛老汉顿了顿,“后来有人来找过我几次。都是问当年的事。我都说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葛伯,”她说,“您现在愿意说吗?”
葛老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