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睡到晌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布料是粗的,手感却有些软,像是穿久了的旧衣裳。
她坐起来,把外袍展开,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那件外袍叠好,拿布包起来,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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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门口的两个守卫已经认识她了。见她来,左边那个笑了一下,右边那个点了点头,没拦,直接放她进去。
她找到沈渡那间屋子,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没人应。推开门往里一看,他趴在案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露出半边侧脸。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得他头发有些发亮。他睡得沉,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掩上,退出去。
在廊下站了一刻钟,屋里有了动静。她推门进去,他刚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看见她,愣了一下。
“来了?”
她把布包放在他案上。
他看了一眼。
“什么?”
“你外袍。”
他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洗过了?”
她点头。
他看着她。
“你自己洗的?”
她没说话。
他把外袍收起来,往旁边一放。
“坐。”
她在对面坐下。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她问。
“睡了一会儿。”他说,“天亮又去查了点东西。”
她看着他。
“查什么?”
他从案上那一堆纸里翻出一张,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
是一份名单,上头写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她认得,有些她不认得。
“这是什么?”
“许家那边的人。”他说,“底下跑腿的、管事的、跟白家案子可能有关联的。”
她一行一行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个……”
他看着她。
“认得?”
她没说话。
那个名字是:周全。
她认得这个人。
小时候,她见过他。那时候他是许家的一个管事,跟着许家的人来过白家几次。父亲对他挺客气,每次来都让人上茶。她问过父亲,这人是谁。父亲说,是许家的人,不能得罪。
后来白家出事,她再也没见过他。
“周全。”她说,“许家的老人。”
沈渡点点头。
“就是他。”
她抬起头。
“他在哪儿?”
“在城北。”沈渡说,“许家别院的一个管事。那别院不大,平时没什么人去,他在那儿待了好几年了。”
她看着他。
“他管什么事?”
沈渡往后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管什么不知道。”他说,“但他在那儿待了五年,从白家出事那年就去了。一直没挪过地方。”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许家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把他弄到别院去待着?要么是犯了事被打发了,要么是……”
“要么是知道什么,被藏起来了。”她说。
他点头。
她站起来。
“走。”
他看着她。
“现在?”
“现在。”
他笑了一下,也站起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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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别院比城外那个小得多,藏在一条巷子深处。
他们找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渡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头半天没动静,他又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脸从缝里露出来。
“找谁?”
“周全。”沈渡说。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你们是谁?”
沈渡从袖子里摸出腰牌,晃了晃。
“大理寺的。”
那人愣了一下,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大人找周全何事?”
“问几句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门打开。
“请进。”
他们跟着他进去。院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那人把他们领到一间屋子门口,敲了敲门。
“周管事,有人找。”
里头应了一声,门开了。
周全站在门口。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很深。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很轻,只是一瞬间。
但她看见了。
“二位是?”周全问。
沈渡又把腰牌拿出来。
周全看了一眼,侧身让开。
“请进。”
他们在椅子上坐下。周全也在对面坐下,给他们倒了茶。
“大人想问什么?”
沈渡开口。
“五年前,白家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周全的手顿了一下。
茶壶搁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大人,”周全说,“小的只是个管事,不知道什么案子。”
沈渡看着他。
“你在许家待了多少年?”
“三十年。”
“白家出事那年,你在哪儿?”
周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