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东到城外,要走一个时辰。
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人。沈渡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慢下来。
她也慢下来。
他等她走到旁边,然后继续走,这回并排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前头,没看她。
“怕不怕?”他问。
“不怕。”
他笑了一下。
“我有点怕。”
她愣了一下。
“你怕什么?”
他想了想。
“怕那别院里没人。”他说,“白跑一趟。”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也怕有人。”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有人,就说明许家的事能查下去。但也说明,许家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她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
走到城外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
远处有一座庄子,黑乎乎的,只有门房那儿点着一盏灯。沈渡停下来,往那边看了看。
“就是那儿。”
她站在他旁边,也往那边看。
庄子不大,围墙倒是修得高。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动不动的,像是守卫。
“有守卫。”她说。
“嗯。”
“怎么进去?”
他想了想。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她看着他。
“你一个人?”
他回头看她。
“担心我?”
她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等着。”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等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往上挪了一截,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三百多下的时候,他回来了。
他从墙根那边绕过来,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
“有后门。”他说,“守卫少,能进。”
她看着他。
“走。”
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绕到庄子后面,果然有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沈渡推了推,门没动。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不对,是根细铁签,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头发里的。他把铁签伸进门缝,捣鼓了几下,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门开了。
她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他说,“大理寺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她没说话,跟着他进去。
门后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穿过院子,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有光,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们贴着墙走,走到夹道尽头,往外看。
外头是个大院子,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有穿青衣的,像是下人。还有两个穿劲装的,腰里别着刀,站得笔直,一看就是护卫。
沈渡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
“等人散了再进去。”
她点头。
他们蹲在夹道里等。
夜风凉,吹得她有些冷。她抱着胳膊,没说话。
沈渡看了她一眼,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别冻着。”他说,“你病了,谁帮我查案?”
她没说话,把外袍拢了拢。
那件外袍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外面。
他嘴角弯了弯,没让她看见。
等了两刻钟,院子里的人终于散了。那几个穿青衣的进了后头的屋子,两个护卫也走了,只剩下一个,站在院门口守着。
沈渡站起来。
“走。”
她跟着他,从夹道里出来,贴着墙根往正屋那边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头。
她指了指另一边。
他顺着看过去——那边有个小房间,窗户里透出光,有人影在动。
“那里。”她说。
他点点头,两人换了个方向,往那边摸过去。
窗户是支起来的,留着一道缝。他们蹲在窗下,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六皇子说了,那东西一定要找到。”
“找了五年了,哪儿找去?”
“找不到也得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人呢?那个白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