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胜在清静。
白芷楠住进东厢房的第三天,开始出门。
她穿一身寻常衣裳,头发简单挽起来,走在街上和普通人家的小娘子没什么两样。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看街边的铺子,看墙上的告示,看偶尔走过的行人。
京都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不在了,换成卖面的摊子。她小时候常去的那家书铺关了门,门板钉得死死的,上头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拐过街角,原来那家卖点心的铺子还在,匾额换了一块新的,里头坐着的人也不认识了。
她在一家馄饨摊前站了一会儿。
老头儿抬头看她,笑着问:“姑娘来一碗?”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白家老宅。
那条巷子她记得,拐进去第三家就是。可走到巷口她就停住了——巷子被封了,一堵新砌的墙挡在中间,把里头和外头隔成两个世界。
她站在那堵墙前面,站了很久。
墙是青砖的,新得很,和旁边的旧墙一比,颜色都不一样。她伸手摸了一下,砖面粗糙,硌手。
后来她转身走了。
第二个是她父亲生前常去的一家茶楼。
茶楼还在,匾额还是那块匾额,连门口的伙计都还是当年那个人——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那张脸她还认得。
她在对面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伙计端着茶壶进进出出,忙着招呼客人,没往街对面看过一眼。
她看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个是大理寺。
她没走近,站在街角远远看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拄着长枪,站得笔直。有人进进出出,穿官服的,抱卷宗的,脚步匆匆。
她看了一刻钟,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天阴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巷子,想抄近路回去。
巷子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两个人。
不是普通的过路人,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站的位置刚好堵住巷口,手垂在身侧,但指尖微微蜷着,是随时能拔刀的姿态。
她没动。
那两个人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回走。
身后有脚步声,不快不慢,跟着她。
她走快,他们也走快。她走慢,他们也走慢。
走到巷口,她忽然往旁边一拐,闪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那两人愣了一下,追上来,但巷子太窄,只能一个一个过。
第一个刚拐进来,迎面撞上一只手。
那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他整个人就动不了了。
白芷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
他没说话。
她手上用了点力,他肩膀一沉,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她抬头。
一个人从墙头翻下来,落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十七八岁,穿一身皱巴巴的青色官服,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也没好好梳。生了一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认得他。
大理寺门口见过的那人。
他看了一眼被她按住的那个人,又看了一眼巷子口还站着不敢进来的那个,啧了一声。
“青天白日的,”他说,“在巷子里动手,不合适吧。”
她没说话,也没松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