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也爱吃这种煎得焦焦的荷包蛋。每次厨房做了,他都让给她,说自己不爱吃。她那时候小,真的以为他不爱吃,就大口大口吃给他看。他看着她吃,笑得眼睛眯起来,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后来她才知道,他哪里是不爱吃。
是舍不得吃。
她低头继续吃,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吃完面,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只剩几粒葱花。
她把碗轻轻推开。
陆司辰放下书,看着她。
“往后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
“想查一些事。”
“什么事?”
“我家当年的事。”
他没说话。
她也没催他说话。
灯芯又爆了一下,噼啪一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他说:“城东有一处宅子,空着。你去那儿住,对外就说是我表妹。”
她抬起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明朗的眉眼,只是这会儿没笑。
“以后如果还需要什么,”他顿了顿,“来找我。”
她看着他。
“你是我妹妹。”他说,“不用客气。”
她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
他没躲,也没拦,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她。
“白芷楠。”
她回头。
他坐在灯下,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隐在暗里。他看着她,过了几息,才开口。
“那碗面,是我让人做的。”
她没说话。
“小时候你来我家,说爱吃这个。”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走出书房,天已经黑了。
管事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恭恭敬敬地把她往外领。他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够她跟在后面。
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廊柱上那道刻痕还在,矮矮的,她九岁那年刻的。那时候她刚学会用小刀,趁人不注意在柱子上刻了一道,被父亲发现,训了半日。训完他又蹲下来,指着那道痕说,等你长大再看,就知道自己长高了多少。
她没去看那道痕。
走过垂花门的时候,她又顿了顿。门上那道漆剥得更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管事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她。
“小姐?”
“没事。”
她跟上他。
走到二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轻,像风从脖颈后面吹过去,说不清有没有,但她还是停下来,往墙外看了一眼。
外头是条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没动。
管事在前面等她。
她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
她继续往前走。
等她走远了,巷子尽头的暗处才有人走出来。
许斯言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门里。
他站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那盏灯笼灭了,久到月亮从云后面挪出来,又挪进去。
她不知道他在这儿。
他不知道站在这儿干什么。
只是听说她今天到,就来了。来了又不进去,就在外头站着。
站到夜里,站到她的影子再也看不见。
后来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