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夏人爱吃各种奇怪的虫子,付瑶原本怕得很,可在这里生活久了,她竟也入乡随俗,觉得那些蝎子、蜈蚣香脆可口。
一日傍晚,付瑶和皇甫霆并肩坐在摇椅上,手里各拿着一串刚炸好的蝎子。付瑶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看着天色渐晚,酒足饭饱,困意渐起,眼睛不由自主眯起来。
当她再迷迷糊糊醒来时,皇甫霆正从屋里拿来毯子,盖在她身上。
南夏天气炎热,夜里即便不回屋睡也无妨,半夜不会被冻醒。竹屋外的林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甚是催眠,付瑶安心地闭眼睡下,皇甫霆也在她身侧睡下。
毫无征兆的,一道冷冽的剑气撕裂了平静的夜。
付瑶心头惊蛰,本能地向一旁躲闪,从摇椅上翻起身,眼见一把剑泛着冷光,刺穿了她方才依靠的木椅。
若非付瑶与皇甫霆从未彻底放下戒备,此刻怕已是魂归西天。
付瑶反手擒住对方的脉门,紧接着顺势一别,将那人重重地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剑柄脱手。
皇甫霆也已翻身而下,随手拎起一根竹杆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待到付瑶趁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不由惊呼:“南执星?”
被按在地上的清秀白净少年,正是平日里总绕在辛阮身边的南执星。
就在前日,这少年还怕付瑶他们吃不惯南夏的饭菜,特意拎着一包刚出锅的油焖鸡送给他们。那时的南执星笑得腼腆,还叫他们皇甫哥哥和付姐姐,任谁看也不像是与他们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而如今他这番舞剑的拳脚功夫,想必是没少私下苦练,好在付瑶二人更胜一筹,才没有成为这茯苓寨的两缕冤魂。
付瑶这边闹了不小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周围竹屋的族人。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脚步传来,火把如许多条金蛇在暗夜里窜来窜去,族人们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
辛阮跑在最前头,瞧见地上的南执星,吓得小脸惨白:“南执星,你怎么,你疯了?”
南执星却没看她,额头青筋暴起,眼里满是倔强和决绝,一副“我一人做事一人担”的表情。
动静惊动了闭关的姜拂霜,她披着满是草药味的外衣,从簇拥的人群里走来。
南执星见族长来了,突然嘶声力竭地哭喊:“族长,族长!他们是大祁人,为什么救他们?大祁人都是刽子手,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他们根本不配被医治,他们该死啊!”
说着他环视着屋里的其他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圣医族要医者仁心,可你们中有多少人因为大祁失去了家人?我是个孤儿,我爹,我娘,我妹妹,都被大祁人杀死,凭什么他们大祁人可以好好活着!”
付瑶握着他脉门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他那样子和前世仇恨蛮人的自己何其相似,那时的她也恨不得杀光所有蛮人,以解心头之恨。
姜拂霜面色平静:“南执星,圣医族规第一条——入此族者,心中无国、无家,唯有治病救人。你心中满是恨,只能看到大祁和南夏,那这茯苓寨就容不下你了。”
说着她终归叹了口气,挥挥手:“离开茯苓寨吧,南夏很大,你的恨若没个安放处,就去别处解。”
南执星突然失魂落魄地苦笑起来,他手刃不了仇敌,如今连这唯一的安身立志之所也丢了。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辛阮,可辛阮却像是见了鬼似的,慌忙避开了他的眼神。
付瑶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对族长和众族人作揖道:“族长,南执星本性不坏,想来是少年血气,赶他走就不必。这些时日多有叨扰,我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她身上的毒……”付瑶看向皇甫霆,那毕竟是她自己的身子,刹那芳华,时日无多,“我们会找到解药的。”
付瑶心中暗暗盘算,如何尽快找到和皇甫霆换回身子的法子。
见付瑶几人执意要走,姜拂霜不再挽留,她看向叶温然。
叶温然:“姑姑,这些时日叨扰了,温然虽愿在此追随左右,治病救人,奈何心中尚有事未了,待到事了后,姑姑若还愿意收留我,温然定留在圣医族,给姑姑尽孝。”
说话间,叶温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付瑶脸上划过。
付瑶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她总觉得叶温然这一眼深意重重,莫非……是先前自己借着皇甫霆的身子“英雄救美”,当真救出了什么不该有的情?
姜拂霜阅人无数,看叶温然的神情,哪还有不明白的?情之一字,最是无解,她自己又何曾解过。
姜拂霜便淡淡应下了。
叶温然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姜拂霜那张与自己眉眼间有几分神似的脸,支支吾吾道:“只是还有一桩私事,可否向姑姑请教,此事若不清楚,晚辈心中恐怕无可安宁。”
“讲。”
“我……您……”叶温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您和家父当年,是否……您是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