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姜拂霜的声音凉静如水，不起波澜：“我知道你在猜什么，但我和你父亲李怀安说到底，既非血亲，又非有情人，中间还隔着大祁和南夏，只能称为故人。”

“李怀安那人啊，自我出生起，便在我家长大。他的医术悟性远在我之上，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族长，多年膝下无子，便认了他做徒弟和义子，又叫他与我做了师兄妹。”

“圣医族原本的规矩，族长之位传男不传女。我父亲打算将这族长之位传给李怀安，以至于在那一年的夏火节，定下了我与他的亲事。”

姜拂霜说得平淡，“直到他遇到了你娘。你娘是大祁人，你爹跟我说，他身上终归留着大祁的血，南夏有圣医族，可大祁没有，大祁千千万万的子民没有，大祁需要他，需要他的医术。更何况，他也从未爱过我，一直以来只把我当做家中小妹。于是，他选了你娘，选了大祁，选了大祁的百姓，也选了大祁帝王的猜忌，落得家破人亡。”

叶温然沉默不语，姜拂霜冷硬地打断了片刻勾起的伤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将来你们要走什么样的路，也由你们自己走。要去寻湘萳木，便顺着林中的溪流走，到锁城去，找一个木匠，那里自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只是，记住我说的话，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姜拂霜不再多言，放他们离开，付瑶听出这话里藏着劝诫，但她还是带着皇甫霆和叶温然拜别了族长，离开了圣医族。

几日后，南夏，锁城。

为了掩人耳目，三人入城前便换上了当地五彩斑斓，银花灼灼的衣饰，与锁城人别无二致。

三人走在热闹的街上，付瑶穿着一身露着半截麦色手臂的南夏装束，怎么看怎么像个混迹在深山里的野寇浪子。而一旁的皇甫霆顶着付瑶那张秀气白皙的脸和叶温然两人站在她身侧，活像她掳来的两个小媳妇。

来了锁城，付瑶才明了这城名的含义。城中大大小小尽是琳琅满目的锁店，满大街打铁声此起彼伏，入目皆是形态各异的银锁，有长命锁，也有平安锁。

锁城人人脖颈处，皆戴着一把银锁，说是能锁住富贵吉祥，护人一世周全。

按照姜拂霜的指引，付瑶在一间几乎被杂草淹没的静僻作坊里，终于找到了尘封多年的湘萳木和能用湘萳木做琴的老木匠。她没废话，厚重的一袋金叶子拍在木匠面前，只求木匠成全。

这湘萳木金贵，能做到琴的更是少之又少，老木匠怕赶工做坏了再难寻第二根湘萳木，只得慢工，付瑶几人便先行寻个客栈落脚。

“住店？”客栈老板打量着面前的一男两女，男的魁梧壮硕，两个女子都纤细柔弱又美人胚子，露出意味深长的浑笑，“一男两女，住几间房？”

皇甫霆脱口而出：“两间。”

付瑶和叶温然却异口同声抢道：“三间。”

店主看破不说破，动作麻利地拿出三个房牌，嘿嘿一笑：“成，我们店房间多，只要钱给够，住十间都成。”

皇甫霆悻悻地闭了嘴，付瑶则权当没听到皇甫霆说要两间房，心虚地拿起房牌就往房间走。

是夜，锁城被白日的烈阳晒透了，即便入夜，房内的暑气依然未消。

付瑶躺在床上，总觉得床板硬如砖石，咯得难受，又觉屋里点着防蚊虫的熏香，熏得空气黏腻闷热不堪。

往日就寝时，皇甫霆总在她身侧，悄无声息地摸索上她的手，没了皇甫霆，也没覆在她手上的手，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付瑶刚想起身去推开竹窗，透个气，一个黑影从窗外溜入房中，惊得她从床上弹起，摸向床头的佩剑。

“阿瑶，是我。”

皇甫霆轻声唤她。

没等她应允，皇甫霆便轻车熟路地脱了外衣，蹬掉靴，爬上床，很自然地躺到了她身侧：“睡了吗，我一个人睡不着，想与你说说话。”

付瑶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美，玩笑道：“燕王殿下，你这翻窗入室的本领如此娴熟，什么时候也教教我罢？”

话音刚落，一阵风，付瑶便被皇甫霆翻在身下：“燕王妃这是想学来翻谁的窗，入谁的室？”

月色下，眼前男子的笑容变得戏谑而霸道。

她的十指被皇甫霆悄悄扣上，皇甫霆的唇瓣一点点凑向她的耳边，她也情不自不禁地向他凑去，两人呼吸潮热交缠，越交越热，付瑶心跳得飞快。

正要吻下去，

一阵极其轻促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笃，笃。”

付瑶莫名一股捉奸在床的错觉席卷全身，她忙不迭地便把正深情投入的皇甫霆，推到了一旁，僵在夜色里，大气不敢出。

“笃，笃。”

又是一阵敲门，房外闪出一个身影。

“睡了吗？”叶温然细软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付瑶不知她自己哪来做贼心虚的尴尬，也顾不得皇甫霆“老子跟你名正言顺，明媒正娶，又不是偷/腥”的眼神，将皇甫霆死/死往被子深处按。

付瑶大脑一片空白，太过紧张之下，她竟然忘了自己应该装睡，脱口而出便回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刚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