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王妃”早也醒了,听付瑶说这话,无奈又宠溺地瞥向她,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也是姑娘家的,还说别人娇贵,怎么自己就敢跑来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平水患。”
顾疏桐见付瑶责怪余猛,慌忙替他辩解:“王爷,是我自己非要来,与余副将无关。”
“顾尚书应允你来?”
顾疏桐扭捏道:“自然不让,所以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就想来蒲州历练一番,”说着就要扮上哭腔,“王爷,求求您,可千万别告诉我爹,他还以为我是去凉州外祖母家小住尽孝了呢,若是被他知道我来的是蒲州,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付瑶内心浅笑,自知顾疏桐心中的小九九,历练是假,见余猛恐怕才是真。不过,顾疏桐人既然来了,再赶,也难赶走,不如随了她的意,况且有余猛和皇甫霆在。
付靖之出来打圆场:“是我带她们来的。没事,这里有老夫我坐镇,护着两个小丫头还不是轻而易举,想当年我……”
付瑶见她爹要长篇大论他那些风光往事,赶紧打断道:“咳咳,渴。”
“来了来了,王爷,水这就来。”
余猛屁颠屁颠去倒水,付瑶这才发现自己没知觉的右臂已经大好了,叶姑娘在一旁温声道:“是脱臼,又安上了,没废,王爷放心。”
待叶温然等人散去,帐中只剩下化不开的药味儿和付瑶、皇甫霆、付靖之三人。
付靖之收敛了方才的老不正经,正色对付瑶和皇甫霆道:“圣上此番遣我南下,名为查抄江南堤坝修建中的贪墨一事,实则,是为了腊梅引的下落。圣上如今看谁都像乱臣贼子,不信他们,便不知怎的想起我这老东西来了。”
付瑶面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卷琴谱,递给付靖之,两人默契地交换了眼神。
“腊梅引。”
付瑶:“没错,这就是大祁抵抗南夏的秘宝,腊梅引。”
付靖之却陷入沉思,沉声道:“琴谱?”
“父亲可是想起什么?”
“……一些陈年往事,辰帝——皇甫翊玄。”
皇甫翊玄,皇甫霆的父亲,付瑶不由自主地看向皇甫霆。
付靖之继续说:“那是辰帝还在的时候。有一回宫中急报说有叛军。我那时还很年轻,只是个无名小卒,阿瑶也还没出生。”
“等我跟着老将军入宫,杀到宫门前,里面早已是一片乱战,血流成河。我就记得当时有一阵曲子响起,那曲子邪气得很,听得人头脑昏沉,等我再醒过来,身边全是尸首,其中还混着南夏人的断肢。”
“想来是我命硬,这才躲过一劫。那首曲子……莫非就是这腊梅引。”
付瑶仔细看起那琴谱,她不必试弹,也能知道其中的调子,她果真认得。
前世,付靖之曾不知从哪弄来这张谱子,非要她看看可有玄机。
付瑶那时也看了这谱子,但没有瞧出任何异样。
付靖之又催她紧,叫她仔细瞧瞧。
她便上手弹奏了一遍,那曲子倒是无甚奇怪,唯独转折处有几个音与其他地方的调不太协调,只是她弹了后觉得身子不太舒服,当时付瑶只当是她自己身子骨弱,记下谱子后,也就没再弹过。
想必那时候,付靖之就看中她对琴谱过目不忘的本事,让她在无意中将腊梅引背了下来。
付靖之神色复杂,再次开口:“若这曲子真是我那日听到的,便邪得很,不可久留,也……”
付瑶:“不可呈给皇上。”
付靖之点头。
付瑶想,付靖之前世或许就是发现腊梅引不是个好东西,便把它烧了或是藏在某处,蛮人那夜来灭付家家满门,才没能找到琴谱。
她继续翻看琴谱,看到琴谱后面有一行小字,那是南夏密语,前世自己不懂,这一世她为了查裴筠,由此接触并跟裴筠学了这南夏密语。
只见上面写着:若要曲成,必以湘萳木制琴。
付瑶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前世弹这曲子,总觉气血翻涌,身子不适,想来是制琴的木头不对,用的不是南夏独有的湘萳木。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皇甫霆道:“我随你一起去南夏找湘萳木。”
付靖之摆手:“阿瑶,你老实待在营里。南夏那鬼地方还是老夫陪王爷走一遭。”
皇甫霆:“爹,我身子已经好了,叶姑娘说我的蛇毒全解了。”
“那也不行,”付靖之老脸一横,“你打小身子骨就弱,比不得我们这些糙汉。”
付瑶想了想,对付靖之说:“父亲,您还是留在这里。圣上让您查贪墨案,若是没有个像样的交代,回京怕是说不过去。至于腊梅引,我原以为是个抵御外敌,定国安邦的利器,现下看来,倒像是个祸国殃民的邪物,您回禀圣上时,只说此物没寻见便是。”
付靖之磨不过付瑶,只得答应下,叮嘱付瑶:“王爷,还请务必护好阿瑶,我可就这一个女儿。”
“父亲放心。”
付瑶两人去程已定,没等他们动身,叶温然找到付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