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蒲州的官道上,一队快马踏破风尘而来。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布衣,不缀金玉,只腰间佩刀,身形板正,似是练家子,此人正是忠义侯,付靖之。
他从京城来这一路上可没闲着,满肚子打着各种算盘。
如今江南水患愈渐平定,喜讯传回京城,皇上龙颜大悦,付瑶在此间作为燕王妃平定水患有功,付靖之自是脸上生光,恨不得立刻见了闺女,夸赞她一番。
此外,他自从赋闲在家,和付夫人的摩擦也日益多了起来。从前看在他是将军的份上,左白玉虽强势,总归要顾及他几分颜面,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才彻底看清自己娶的是何方神圣,这悍妇的威严叫他连连求饶。
前来蒲州,也是想与心肝女儿诉苦一番。付瑶是左白玉的心头肉,她回京后发话,左白玉自然能收敛几分,对付靖之“好点”。
当然,他此番前来还有另一件事……
“付将军,前方便快到了。”
付将军,“副将军”,最是他不爱听的。
付靖之心想自己偏姓付,才从给人叫他副将军的机会,好生刺耳,不过好在马上就要跟心肝女儿相见,便也顾不上计较。
熟料,一行人刚到蒲州,付靖之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就听到余猛扑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喊:“付将军,王爷,王妃……被困在潭底,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
付靖之是心顿感凉了半截。
余猛:“生……生死也……也不明。”
付靖之的心这下彻底凉透了……
他哪还顾得上给女儿哭诉家中母老虎欺负他,也顾不得皇上交代他此番前来,一是查出江南堤坝工程的贪墨一事,二则要他暗中查明腊梅引的下落,便是付瑶先前日日问他的,腊梅引。
付靖之慌忙带着余猛等人连夜搜山,寻找潭底连通的其他洞口。
搜山搜了一夜,一无所获。
正当余猛因弄丢王爷王妃,恨不得以头撞石之际,突然,山“轰”的一声巨响,地底随即发出怒吼。
刹时间,地动山摇,猛兽苏醒,余猛本就急火攻心,一个没站稳,与跟随搜山的人跌作一团,啃了一嘴土。
他在地上趴伏着,却突然朝不远处指去:“将军,看那儿!”
付靖之顺着看去,只见坍塌最剧烈处,滚滚巨石往下砸,若隐若现中,似有一个洞口,随即便被乱石彻底堵住。
待山停止摇晃,付靖之赶忙带着人过去。他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炸山,生怕山体脆弱,再次坍塌。
“搬!”
没别的法子。付靖之带头,一众精锐徒手在乱石中疯狂地挖、搬。灰头土脸、掌心磨出血,但谁也顾不上了。
直到乱石被彻底挪开,原本的山洞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起出现的还有付瑶和皇甫霆。
付靖之见到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女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燕王,虽脸色不太好,半死不活的,但终归还有口气在。虽说皇甫霆从小就跟了付靖之,皇甫霆于付靖之而言亦徒亦儿,但付靖之这人带兵惯了,认定只要气没断,都叫皮外伤,便对皇甫霆没什么好关心的,随即招呼人将女儿和女婿从洞中抬出去。
付靖之见付瑶一心护着皇甫霆的姿势,酸溜溜地,不是滋味。他心道,女儿如此这般没出息,一点没随他。
他这个当爹的,倒也没见女儿这般护着自己,虽说,他也没跟女儿身处如此险境之中。
只是他哪里知道,他无暇顾及,甚至有些心生嫉妒的燕王,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儿,付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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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瑶再次苏醒时,已经回到了蒲州营帐。
她想翻身寻找皇甫霆,被余猛的大手按了回去:“王妃无碍,蛇毒已清,况且还有付将军亲自照应着……”
付瑶越过余猛的肩膀看去,只见她那位平时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阿爹,正端着药碗,狗腿地围在皇甫霆跟前又是喂水又是擦汗。
付瑶嗓子眼一梗,刚想叫付靖之到自己身边来,便看见旁边站着个娉婷女子,她道是谁,再细瞧去,那女子正是叶温然。
她惊讶地问余猛:“叶姑娘也来了?”
余猛:“是的,不止叶姑娘来了。”
付瑶疑惑:“还有谁?”
余猛难得露出羞赧:“还、还有……顾姑娘。”
正说着,顾疏桐风风火火地端着药碗进来,往榻上的“王妃”边走去,眼波却不停流传于余猛身侧。
付瑶尽收眼底,眉头一皱,再次从榻上支起,语气不容置喙地向余猛斥道:“顾姑娘和叶姑娘两个姑娘家的,身子骨都娇贵得很,谁许他们来蒲州这险地的?”
蒲州终归临着南夏,危机四伏,顾疏桐二人又没有拳脚功夫,付瑶不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