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医诊瞧了半天瘫倒在地、渐渐僵硬发冷的肖二,对付瑶和皇甫霆摇头为难道:“王爷,王妃,这是南夏的毒,属下……属下无能,回天乏术。”
皇甫霆一震,扑上前,揪住戎医的衣襟,没有说话,只这样“治不好拿你试问”地瞪着他。
付瑶垂眸看向地上的肖二。
不,现在应当唤他南夏细作了。
那南夏细作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半分恐惧,反倒是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笑容。
她又看向皇甫霆,不免有些担心。
付瑶走上前,慢慢掰开皇甫霆的手,轻声道:“放手吧,他已经……死/了。”
皇甫霆僵了半晌,终究松开手,任由惊魂未定的戎医慌忙告退。他像是压根不信曾经的“兄弟”会自绝于此,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肖二的颈侧。然而,指尖只传来一片沉寂……
就在付瑶二人沉默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牢外传来。
只见余猛大步流星地冲进来,身后紧跟着满脸焦灼的裴筠。余猛径直走向肖二,将他从地上薅起,用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摇晃起来,他一边晃着一边喊:“肖二,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你还没给老子解释清楚,你怎么是南夏人,你为什么是南夏人!”
裴筠紧随其后步入,他见肖二已是无力回天,身子微颤,脸上再没有往日的胜券在握,嘴里吐出半个字来。
地牢里,几人就这样僵持着,都开不了口,埋怨和质问显得太过冷漠,而辩驳又显得苍白。
付瑶见皇甫霆神色木然,心里发紧,她想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起,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放由几人沉默着立在肖二身旁。
良久后,付瑶还是带亲卫先行离开了地牢,前去肖二的营房搜查。
营房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桌案上一尘不染,像是个随时准备远行的人收拾的。
付瑶带人仔细翻找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她原以为能在肖二的住处搜出南夏的秘信或是南夏的物件,可她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只搜到了些平日里肖二穿的粗布衣衫,那衣衫也不过是大祁最寻常的款式。而肖二喝的茶,是大祁随处可买到的青茶,营内的熏香,皆是大祁人爱用的檀香。
直到在床头的暗格里,付瑶发现了一封信,一封绝笔信——
“王爷,兄弟们:
若你们能看到此信,我兴许已成黄泉一/鬼,如今作为/鬼的我,终于能开口说几句真话。
我不叫肖二,本名肖轻羽,是南夏林溪镇一个寻常农户的儿子。
我不记得自己的爹娘是怎么死的,只记得没有爹娘的日子里,我为了活下去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剩饭,和野狗抢食。六岁那年,我和小伙伴们从乞丐堆里被挑拣出来,扔进了南夏的死士营。
他们教我们杀人,也让我们能在乱世苟活着。
但在死士营里,我们不是人,而是南夏趁手的兵器。
十三岁,我隐藏真实姓名来到大祁,因为在死士营中我排行老二,便随口给自己起名肖二。从朔风营一个无名小卒做起,我步步为营,直到成了王爷的心腹。
这些年跟在王爷身边,我觉得自己,活得愈来愈像个人,有兄弟,有家人。我的心中,渐渐生出动摇,我不想再一次次违心地背叛王爷和兄弟们。
可假的,终归是假的,我若背叛了南夏,死士营里那些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也会受到牵连。
挣扎多年,我早已心力交瘁,自知无颜面对王爷,唯有这一死,方能求个两全。
还请王爷再信我这罪人一次,公主殿下如今在南夏,定然无恙,还请王爷放心。南夏人需要她,他们断不会轻易伤她,更不希望她/死。我在挟持公主去南夏的人中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必会护公主性命无忧,这是肖某此生做过问心无愧的事。
如有来生,只愿大祁和南夏不再为敌,你我亦能袒露心扉,把酒言欢。
肖轻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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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裴筠没等付瑶下令,便自作主张在营地南面的荒坡上挖了个土坑,立了个石板。那石板,正好能望见护城河,也能望见远处的南夏。
付瑶到时,裴筠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凿子,在石板上吃力地凿刻着。她没说什么,只带了一壶酒,立在他身侧。
“他生前不爱热闹,葬在这儿,安静。”裴筠低声对付瑶说。
说完,他又对着石板自言自语,语气释怀中带着些许埋怨,仿佛在对肖二说:“你不是南夏人吗,给你安排在这够意思吧,日日能看到你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