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虽是用了付瑶的手掌去打，却是用了真力，肖二被打得偏过头去，却隐隐察觉面前的王妃其实是皇甫霆，随即愣住了：“王……王”

皇甫霆震怒：“你不配叫我！”

直到真正的皇甫霆站在面前，肖二才开始慌了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脸上有了愧疚之色。

付瑶见状，立刻追问：“你们把皇甫玥怎么了？”

肖二眼里的愧疚转瞬即逝，他清醒过来，看向付瑶：“或许我该叫你付瑶。王爷竟娶妻如此，真是好福气啊，”他连说了两声“真是好福气啊”，说着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之后，肖二便彻底陷入了沉默。任凭付瑶如何逼问，他只是冷笑，如同魂魄早已消散般，剩在地牢里的只是空荡荡的躯壳。

付瑶试着拿好处诱惑他：“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护住你和你的家人平安，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这些话对肖二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皇甫霆到底是杀伐果断的战神，付瑶刻意模仿出的冷厉，不过只学了皇甫霆七分，他没再跟肖二废话，抢过付瑶手中的烙铁，按在肖二肩头，对付瑶说，也仿佛对他自己说：“面对蛮人，动真情就是死。”

“啊——”肖二发出凄厉的惨叫，付瑶心头一颤，按住了皇甫霆的手，她清楚，让他亲手对肖二用刑太过残忍，这烙铁无异于烙在皇甫霆的心上。

付瑶低声劝：“让我来吧，你走。”

皇甫霆没再坚持，临走前，身后传来了肖二气若游丝的一声：“王爷。”，不辨悲喜。

皇甫霆身形微滞，却并未回头，随即走向黑暗的甬道尽头。

付瑶带着亲兵继续在牢中死守，拷问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的刑具轮番上了一遍，可肖二的嘴竟像铁铸的一般。整整四个时辰过去，肖二的衣衫破碎不堪，□□涸的血迹浸染成深褐色，可他依然一个字也不肯说。

付瑶拷问不出来，回到营帐，却见皇甫霆没有点烛火，独自呆呆地坐在一片昏暗中。她轻轻走到他身后，将手搭在他坐得有些僵硬的背上。

皇甫霆嗓音哑得厉害：“肖……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嗯。”付瑶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前缓缓蹲下，用温热的掌心握住他冰凉的手，“事已至此，你别折磨自己。”

皇甫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本以为，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可以将后背全然托付。阿瑶，你说是不是我生性太过凉薄，所以他们不敢与我真正交心？连你也不敢与我……”

“我敢。”

付瑶在昏暗之中，轻轻地吻向皇甫霆额头：“你并非生性凉薄，只是因为你肩上背负着千万将士的性命，所以对敌人，你必须杀伐果断。可冷峻并非无情，正因你重情重义，才一直不曾察觉身边人竟怀着异心。”

皇甫霆长叹一声，伸手抚上付瑶的鬓发。

与此同时，在阴潮的地牢里，肖二靠在石墙边喘息。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钻心得疼。他看着天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耳边却不断回响着余猛愤怒的咆哮。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我们不是兄弟吗？!”

兄弟……

他潜伏在大祁数年，从朔风营最卑微的小将做起，在沙场上流过血，在营械房锻造过无数收割同族人性命的长戈短刃，甚至亲手斩/过同族，才一步步爬到了皇甫霆心腹的位置。

流的是南夏人的血，还是塑的是大祁人的骨，在数年的伪装中，他早就茫然，自己到底是谁……

裴筠那失望透顶的眼神，还有皇甫霆那沉默的背影，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惨笑。

他骗了所有人，连他自己也快骗过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无可救药地把那些人当成了真正的兄弟。

只是，他没得选。

营帐内，付瑶还在安慰着皇甫霆。

“王爷！不好了！”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帐。

付瑶心中咯噔一下，某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不等她说什么，皇甫霆大喊，“不好！”便拉着付瑶，向地牢跑去。

两人一路疾行，当他们冲进牢房时，付瑶目眦欲裂。

只见肖二歪在乱草堆上，头软软地垂向一侧，已经彻底断了气。他嘴角渗出一抹黑血，神情不再是方才受刑时的痛苦，反而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皇甫霆想都没想，脱口大喊：“快，传大夫来，给他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