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鹅毛大雪,暖香间里炉火烧得旺,将窗外的寒意隔绝。
年初五,雪停,王府内外洒扫一新。
付瑶习惯了朔风营的作息,卯时便醒了。外面天还没大亮,她在暖香间里点了烛火,身旁的皇甫霆也起身换衣。
付瑶给他挑了件自己曾经钟爱的藕色小袄,皇甫霆欣然接过。
谁知这穿衣却成了难事,皇甫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胳膊塞进窄小的袖口,塞进去只觉勒得紧,好不容易到扣盘扣,这回任凭他如何吸气收腹,也扣不上了。
见小袄穿不成,他转而去穿棉裤,用力一瞪,棉裤不仅没穿上去,反倒裂开了个大口子,棉絮天女散花般散落到处。
“呼。”皇甫霆力竭,瘫倒在软榻边,将衣服往身旁一扔,生无可恋。
他摸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急忙跑到铜镜前,捏了捏自己白嫩肉乎的脸蛋,惆怅:“阿瑶,都怪过年蜜糕、酥酪吃多了些,都给我吃胖了。”
付瑶刚想调侃他,管不住自己的嘴怪谁,又猛然惊觉:“你竟然吃胖了?不可能,人参阿胶我也没少补,可我这身子骨从小就吃不胖。”
“这些旧衣都穿不上了,不是胖了还是怎么了,许是叶温然的方子起了效果。”
自从辽城归来,叶温然翻遍医书,只为寻找皇甫霆身上的毒,虽然没有眉目,但她又给皇甫霆诊了几次脉,在之前的方子改良了名为固元的方子,帮皇甫霆固本培元。
药材虽说都不算名贵,却叫皇甫霆的气色愈发红润,过了个年,竟然又长了些肉。
从前的付瑶,美则美矣,但因着太过消瘦,总似残缺的月,不得圆满,如今这般透着莹润和生机的美,比病美人更加动人。
皇甫霆好不容易从旧衣中扒出来一件能穿上的,却对镜中的付瑶移不开眼:“阿瑶,这样胖些好极了。你瞧你如今这般,才真叫人间绝色。走,旧衣裳紧了便不穿了,本王这就带你去铺子买些新的来穿。”
皇甫霆立刻拉起付瑶京城大街小巷地采买,既然买了冬衣,春衣、夏衣、秋衣便一并买了,直到两人手无余闲,才满载而归。
回到王府,皇甫霆实在拎不动,将新衣置在秋千上。付瑶这才发现,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秋千,她先前只顾着热闹过年去了,从未注意院中的变化。
那明显是一架刚搭建而成的秋千,木架和木板都崭新无比,因着天冷,坐板还被贴心地包上了柔软的兔毛垫子。
付瑶不用细想,定是皇甫霆给她准备的惊喜,她兴奋不已地跑到秋千旁:“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在辽城时,我在王府闲来无事,便做了个秋千,”皇甫霆特意补充道,“不是特地为你做的,就是没什么事干……无聊做的。”
付瑶没搭理他的补充,坐上秋千:“谢谢你,我从小就喜欢荡秋千。”
后面的话她没说,她小时候确实喜欢荡秋千,不过因着身子弱的缘故,阿爹阿娘生怕她从秋千上掉下来摔了碰了,便不叫她玩。每每看着小伙伴们荡秋千,而她只有在一旁帮忙推秋千的份,不免心生羡慕。那时的她,是瓶中的腊梅,渴望冬夜的风霜。
如今她借着皇甫霆强健的筋骨,如愿以偿能荡起秋千,再没人担心她,也再没人劝阻她。
皇甫霆走到她身后,用力一推,付瑶随着风悠摆起来:“高点。”
她在秋千上破风而起,足尖离地,衣摆翻飞,朝皇甫霆快意喊道:“高点,再推高些!”
她大抵是被弱身束缚得太久太久,竟在秋千上站起了身。
若在往日,这种玩命的行径断然不会出现在她身上,那时的她心重,身亦重,生怕那两根细细的绳索徒然断裂,可如今她站在秋千上,想的却是,断了又如何?摔落在地,无非就是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再继续荡。
年少时那点求不得的执念,终于被岁月磨成一计猛药,喝下去大汗淋漓,大汗淋漓后只觉浑身无比轻松畅快。她贪婪地想,若能把岁岁年年,年年岁岁都绑在这根秋千架上就好了,若这秋千架旁还能再有个皇甫霆……
付瑶此念一动,趁着秋千回落的空档,长臂一舒,去拽皇甫霆来一起荡。
皇甫霆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推脱:“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这身子骨才刚恢复了些气血,我怕……”
付瑶没等他再推,不由分说地一收力,将皇甫霆拉进了自己怀里。
方寸木板上,两人衣袍纠缠在一起。
“怕什么?”付瑶放声大笑,将他死死揽在自己臂弯里,颇有山大王搂着压寨夫人之风,“在我怀里,不会让你受伤。”
皇甫霆与她贴得紧,长发不安分地撩着付瑶颈侧,她边笑边躲:“你的头发,哈哈,别动,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