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安寺的山上下来,天已全黑了,付瑶和皇甫霆还没踏入京城主街道,便感觉红尘热浪扑面而来。
走到一个制式精美、样式各异的花灯摊位前,皇甫霆忽然停下了脚步,也拉着付瑶停下。
摊主是位年迈的老丈,眼虽然花了,但做灯的手艺还在,那花灯做得栩栩如生。
皇甫霆哄着要给付瑶买花灯:“阿瑶,挑一盏你喜欢的,我送你。”
付瑶看了一圈,又是荷花灯,又是兔子灯:“算了吧,这灯都是纸糊的,太容易破裂,况且我随身佩剑,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还得心疼。”
她说着,目光却落定在摊位角上一个小老虎灯,那小老虎模样不凶,反倒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她随即从怀里摸出几个碎银子递给老丈:“这个我要了。”
皇甫霆以为她会选小兔灯或是小狗灯,再或是花灯,一愣:“你喜欢这个?”
“送你。”
付瑶接过那盏虎头灯,将它举在皇甫霆脑袋边上,对着看了看,然后塞进皇甫霆手里,笑眼弯弯道:“嗯,跟你很相配。”
皇甫霆接过灯,指尖划过那灯,脸上满是得意,在他看来,付瑶说这话,定是觉得他和老虎一样威猛厉害,可以护她一世周全,步伐都快意几分。
越往城中心走越是热闹非凡,直到付瑶面前的街口处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喝彩声此起彼伏。
两人从人群中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探出头来,待到看清人群中央的竹圈摊位和拿着竹圈的几人时,扑哧笑出声。
眼前正是拿着竹圈准备套圈的肖二和裴筠,两人明显是拿出了不赢过对方誓不结束的架势,摩拳擦掌,而两人旁边站着的正是为师傅加油的付奕和皇甫玥。
肖二撸起袖子,势在必得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只彩绘瓷瓶。那瓶子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想必是有两个徒弟在旁边看着,肖二骑虎难下,今日不套中那瓷瓶,做师傅的面子何在?
裴筠倒是依旧那副气定神闲,捏着竹圈对空气比划着,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在辽城洗得发皱的白衣,没顾上买新的来穿。
付奕倒没看出肖二骑虎难下,天真地喊着加油,非要将他师傅架在火上烤:“师傅你一定行!”
肖二在鼓劲声中猛地一掷。
果然,
没中。
那瓷瓶子看着平平无奇,仿佛就在那安安静静等人套上似的,却藏着摊主做生意的小巧思,若真那么容易套中,他还做什么生意。竹圈在瓷瓶边缘打转了几下,三过瓶口而不入,最终还是擦着边掉了下去。
围观的人爆发出遗憾的呼声。
肖二出师不利,惜恼地叹了一口,立刻助长了裴筠的气焰,乐不可支。
皇甫玥拍着小手,又把肖二往火架上推了推:“师傅,你行不行呀?要是输给裴大人,我可要笑话你这一整年。”
“去去去,”肖二招呼她离远点,“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刚才风向不对,好好看着你师傅怎么赢的吧。”
肖二正要火急火燎再扔出一个竹圈,付瑶和皇甫霆向他们走来。
“阿姐,姐夫!”付奕高兴地喊两人,几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付瑶悠然站定:“你们几个倒是好兴致,老肖加油啊,你可是咱们营的中流砥柱,若真套圈赢了裴筠,回营记你一功。”
见王爷来了,肖二这面子更是丢不得,他重振旗鼓,铆足了劲,对准瓷瓶就是一甩。
这回竹圈没有三过瓶口。
直接就落在了地上。
肖二脸一黑,裴筠顿时在旁边发出爆笑,那发皱的白衣随着笑意乱颤,差点笑出泪来。
皇甫霆见裴筠笑得不着北,没陪着乐,反而用身子挡在付瑶身前,生怕裴筠笑到付瑶身边。
挡完了还不算,他手里那盏小老虎灯更是一刻没闲着,一会儿往左晃,一会儿往右晃,那显摆劲儿恨不得时时刻刻怼到裴筠脸上,这小老虎灯,他有,裴筠没有。
裴筠笑够了,顺手抄起竹圈,挑衅地朝肖二道:“老肖你是搞军械的,套圈这种事不擅长是自然,还是让裴某给你露一手。”
谁知这位裴大人也忘了自己是搞计谋的,跟肖二比,只能称得上半斤八两,他又是算风又是算时,就是算不中瓷瓶。
肖二见状,笑得比方才裴筠笑得还大声:“裴筠,您这巧劲可真够巧的,都巧到姥姥家去了。”
皇甫玥果断拉起付瑶的袖子道:“王爷,你快给他们露一手。”付奕也附和。
付瑶看肖二和裴筠那两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粘瓷瓶上,就为了套中,失笑推脱:“我便不凑这热闹,万一真套中了,欺负人家摊主。”话是这么说没错,付瑶实则心想,万一她套不中,那才真是成了大笑话。
付瑶怕那俩小孩再嚷她来套,趁着肖二和裴筠又跟瓷瓶杠上之际,赶紧悄悄带着皇甫霆离开,往更热闹的街上走。
没走几步,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儿钻进了鼻尖。
旁边的摊位正卖着冰糖葫芦,山楂红彤彤的,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皇甫霆不容分说,直接上前买了两串,递给付瑶。
“好吃吗?”皇甫霆问。
“嗯好吃,就是太甜了,不易多吃。”她虽然这么说,但又忍不住咬下第二串。
趁着付瑶正沉浸在那口酸甜,皇甫霆突然喉头微动:“阿瑶,我爱……”
可话未尽,付瑶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只按住他的手腕,看向皇甫霆身后:“别出声,看那边。”
皇甫霆收敛了几欲涌出的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两个一高一矮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穿行在人群和花灯间,不时四处张望。
那两人形迹可疑,莫非真是南夏人,趁着大祁的年来京城作乱。
“走,跟上去。”
她二人心有灵犀地尾随着另两道黑影,借着摊贩和花灯的遮挡,一路跟进了一个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