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纸张和字迹古怪。”林妍衿低头仔细端详,神色凝重,“这种泛黄不是自然老旧,是刻意做旧;纹样是仿古编钟云纹,字句零散截取古乐雅乐注解,刻意营造阴森疏离感,很刻意,很有目的性。”
办公室里,彧疆盯着大屏幕上两校简易平面图,指尖点在几处监控盲区:“一中后山围墙、二中画室后巷,都是老旧死角,监控覆盖不全,作案人极有可能从这两处往返两校,同步投放信件。”
叶诗菡立在一旁,气场干练冷静,迅速安排部署:
“分成三组。
第一组,彧疆带队,排查两校外围巷弄、围墙盲区,走访周边老街住户、古玩店;
第二组,我带人留校,逐一约谈捡到信件、出现情绪低落的学生,记录症状、时间线;
第三组,陈可凡留守技术车,溯源古纹出处、古文释义、监控逐帧筛查;林妍衿立刻带回样本化验,排查物理、化学层面致郁因素;
吴白澍、林熠留守一中,从学生圈层内部摸排;陈珩青、裴清妤留在二中,以社团为切入点,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外人、奇怪访客。”
一中校园里。
吴白澍挨个走访同班、隔壁班同学,冷静问话,条理清晰,记录每个人捡到信件的位置、时间、看完之后的情绪反应。
林熠跟在他身旁,适时补充细节,留意同学们微表情和下意识说辞,偶尔低声跟他交换一句看法。
走到学校僻静的紫藤花架下,暂时避开旁人视线,林熠轻轻开口:“好多同学都说,看完信莫名心里发空、提不起劲,不是害怕,是一种莫名的沉郁,像被什么情绪硬生生压下来。”
“不像普通恶作剧能做到的心理影响。”吴白澍沉吟,“要么信纸有问题,要么文字布局、古文暗合心理暗示,双重作用。”
说话间,一阵风吹落花瓣,落在林熠肩头。
吴白澍下意识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动作自然又温柔,虽然眼神依旧清淡,但却藏着独一份的在意。
林熠微微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角浅浅扬起一点温柔笑意。
二中这边。
陈珩青陪着裴清妤走遍美术画室、竹笛社团活动室、楼道,一边排查有没有遗留第二封信件、可疑痕迹,一边不动声色把她护在里侧,避开人流和偏僻阴暗的拐角。
裴清妤的观察力极强,身为美术生的她对纹样、线条、细节格外敏感,轻声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信封上的古云纹,和我见过的民国编钟拓片纹路很像,不是网上随便找的普通古风图案,是很考究的古礼乐纹样。”
一句话瞬间点醒陈珩青。
他眼底神色一凛,瞬间联想到之前隐隐铺垫的民国古乐、编钟相关线索,立马拿出手机发给陈可凡:核查民国雅乐编钟拓片云纹,比对信件纹样。
发完消息,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嘴上还硬撑着:“你这观察力倒是还行,没白当美术生。”
裴清妤浅笑盈盈:“本来就是一眼能看出来不一样啊。”
就在两校分头摸排、技术溯源、化验取证、心理侧写同步推进时。
谁都没料到——
第三封同款古纹匿名信,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新城市高中联考公告栏正中央,风吹信纸微微翻动,古纹暗纹若隐若现,透着说不出的阴冷沉寂。
第三封古纹匿名信被发现时,正午的阳光正晒得校园路面发烫,可围在公告栏前的学生,却个个浑身发寒,连议论声都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压抑。
这封信就堂而皇之地贴在新城市高中联考公告栏正中央,信封依旧是泛黄做旧的质地,编钟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像是凭空被人钉在上面,校门口与教学楼的监控,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身影。
校方第一时间疏散了围观学生,叶诗菡接到消息,立刻带着警员赶往现场,小心翼翼取下信件,全程戴着手套,生怕破坏半点痕迹。信封边缘没有指纹,没有撕扯残留的纤维,粘贴处也干净得反常,仿佛投递者全程做了万全防护,没留下丝毫可供追查的线索。
消息同步传到一中,吴白澍和林熠当即停下对学生的走访,快步赶往两校交界的公告栏区域。
吴白澍清冷的眉眼扫过公告栏周边环境,目光定格在监控布局上,低声对身旁的林熠分析:“这里处于一中南门、二中北门的监控交界处,是天然的视觉盲区,对方精准踩点,对两所学校的监控布局了如指掌。”
林熠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攥着笔记本,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担忧:“先是分投两校,再直接贴在联考公告栏,目标明显是全体高中生,作案者的野心,远比我们想的更大,也更加的疯狂。”
说话间,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身形微微一晃,吴白澍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小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来,动作迅速又自然,待她站稳后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耳尖掠过一丝浅淡的红晕,依旧是寡言的模样,却低声叮嘱:“小心脚下,这里地砖松动。”
林熠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
二中这边,陈珩青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桀骜散漫的气场彻底收敛,周身透着办案时的紧绷与锐利,转头看向身边的裴清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待在警员身边,别往人群里凑,我过去看看。”
裴清妤拉住他的衣袖,温柔的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说道:“没事,我跟你一起,我对古纹样熟悉,或许能看出些新细节。”
陈珩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拒绝,只是刻意走在外侧,将她护在身侧,避开拥挤的人流。
此时,林妍衿已经将第三封信件拆开,与之前收缴的匿名信并排放在物证垫上,仔细比对。汵涵蹲在一旁,拿着侧写平板,逐字逐句梳理信上的晦涩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前两封都是零散的古文短句、古乐注解,拼凑起来毫无逻辑,这一封不一样。”林妍衿拿起物证镊子,轻轻展开信纸,声音凝重,“这是一段完整的残章,文字指向性极强,而且我初步采样,信纸表层附着的微量粉尘,比前两封浓度更高。”
信纸之上,墨色苍劲的字迹写着一段晦涩谶语:
“雅乐残钟,音落尘空,少年魂寄,旧梦归终”
字迹古朴,笔锋带着一股沉郁的悲凉,每一个字都像是透着陈年的阴冷,在场之人即便不懂古文,也能从这短短十六个字里,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与诡异,结合之前学生看完信件心绪沉郁的症状,越发让人心里发毛。
汵涵指尖快速在平板上记录,抬头看向众人,给出心理侧写的初步判断:“作案者年龄大概率在35岁以上,精通民国古乐与古文,内心藏着执念与执念,甚至是怨念,性格偏执、心思缜密,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刻意用古乐相关谶语制造心理压迫,针对高中生,大概率是少年时期有过与校园、古乐相关的创伤经历,如今在报复性宣泄。”
陈可凡的声音传来:“古纹样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民国时期一套遗失的编钟拓片云纹完全吻合,这套编钟隶属于民国时期的一个古乐世家,三十多年前,世家后人在校园相关的古乐活动中意外身亡,编钟也随之遗失,至今下落不明!”
线索瞬间串联,泛黄信纸、编钟云纹、古乐谶语、针对高中生,所有疑点都指向了三十多年前的民国古乐世家旧案。
彧疆站在人群外侧,神情冷峻,指尖敲击着案情记录本,沉声安排:“妍衿立刻回市局化验室,检测粉尘成分,确认是否为致郁类植物粉末,排查是否对人体造成器质性伤害;陈可凡深挖三十多年前古乐世家的卷宗,查清逝者身份、事发经过、家属现状;汵涵完善侧写,锁定嫌疑人范围;叶诗菡带队排查两校教职工、校外常往来人员,筛选精通古乐、有校园关联、具备反侦察能力的人员。”
吴白澍和林熠返回一中,重点排查学校音乐社团、古乐相关的课程与教职工,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林熠看着笔记本上的谶语,轻声开口:“雅乐残钟,音落尘空,听起来好悲凉,好像藏着很深的遗憾。”
吴白澍侧眸看她,清冷的眼神柔和下来,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语气平缓:“别多想,这是作案者刻意传递的负面情绪,我们只是追查线索。”
说着,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温柔。
林熠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笔记本,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另一边,陈珩青陪着裴清妤回到二中画室,裴清妤拿出自己的美术画板,凭借着记忆,将信件上的编钟云纹细致地画了出来,指尖指着纹样细节:“这种云纹是民国古乐编钟独有的缠枝纹,普通古风纹样不会这么考究,能画出这种纹样、写出这段谶语的人,一定常年研究古乐,甚至接触过那套遗失的编钟。”
陈珩青俯身,看着画板上细腻的纹样,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错,他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原本紧绷的心神莫名放松,却又刻意保持着几分别扭,嘴硬道:“算你观察仔细了,这条线索很关键,我马上发给我哥。”
说话时,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温柔的眉眼上,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裴清妤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瞬,纷纷移开视线,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而此时市局的化验室里,林妍衿看着显微镜下的粉尘成分,脸色越发凝重,一份检测报告快速生成——
信纸附着的微量粉末,取自一种罕见的古乐安神草,长期接触会诱发心绪低落、精神恍惚,严重时会陷入深层抑郁,绝非天然粉尘,是人为刻意涂抹在信纸上。
恶意,早已昭然若揭。
没有人知道,下一封匿名信,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