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在新城公安局的楼顶,深蓝的天幕褪去最后一丝光亮,刑侦支队的办公区依旧亮着成片白炽灯,键盘敲击声、案卷翻阅声、对讲机里短促的汇报声,交织成警局独有的紧绷节奏。
叶诗菡站在支队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份刚审阅完的案件报告,目光淡淡扫过楼下停放的警车,又不动声色地落回对面的办公区。
重案五组与重案六组,分属她直管的两个平行办案组,共用一层办公区。
作为刑侦支队队长,她向来习惯亲临一线,而常年跟着她出警、奔赴各类案发现场的,从来都是重案五组。
彧疆带领的重案五组,向来是支队里最让人放心的队伍。
彧疆本人冷静果决,武力与决策力都是天花板级别,组内的林妍衿是法医痕检顶尖好手,心思细到能捕捉到分毫微不可查的线索,陈可凡的技术追踪、汵涵的心理侧写,每一个人都专业利落、配合默契,办案从无拖沓,汇报条理清晰,所有流程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错处。
长久以来的并肩作战,让叶诗菡对五组的信任,早已刻进骨子里。
而重案六组,由组长沈泽屹全权带队,日常的案件自主侦办,只在固定时间向她做简短的案情汇报,偶尔遇到疑难案件,才会单独过来与她交流进展。
换做往常,叶诗菡从不会过多偏注目光。两个小组独立办案,是支队一贯的规矩,她统筹全局、把控方向即可。
可最近半个月,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始终在她心头萦绕。
她先是在审阅六组的案卷时,发现了几处极细微的漏洞。不是办案流程上的硬伤,也不是证据链上的明显缺失,而是一种近乎刻意的圆滑——所有线索都看似顺理成章,所有嫌疑人的排查都合情合理,可偏偏少了一线办案本该有的、最真实的棱角。就像有人精心打磨过这份报告,把所有不该出现的、可疑的痕迹,全都悄悄抹去了。
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上周,一起城郊入室盗窃案,本该是简单的小案,六组却拖了足足三天才结案,汇报时沈泽屹的解释是现场线索稀少、排查难度大,可叶诗菡无意间翻看技侦部门的同步记录,发现案发现场明明留有清晰的监控痕迹,六组却从未提交过相关监控调取申请,这份疏漏,绝不是刑侦组员会犯的错误。
更让她心生疑虑的,是几次深夜的加班,她路过六组办公区时撞见的场景。
组员苏荷语总是飞快地关掉电脑屏幕,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陆思远和江奕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见她过来便立刻噤声,转而聊起无关紧要的话题;就连组长沈泽屹,每次向她汇报案情,眼神都刻意避开她的直视,语气虽沉稳,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局促。
这些细节太过微小,小到稍纵即逝。
可叶诗菡是谁?
26岁坐上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雷厉风行,阅人无数,刑侦生涯早已练就她鹰隼般的观察力,哪怕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眼神、一句前后矛盾的措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手里的案卷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不是没有过疑虑,也不是没有过瞬间的揣测,可终究,什么都没说。
一来,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所有的察觉都只是直觉和细微疑点,贸然质问,只会打乱支队秩序,让两组陷入不必要的猜忌;二来,她所有的精力,向来都放在重案五组身上,五组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兵,她百分百信任他们的能力与品行,无需分心顾虑。
重案六组自有沈泽屹管理,她只需把控大方向,至于那些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她只需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静观其变便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彧疆的声音低沉传来,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叶队,我们组手头上的连环砸车案,证据链已完整,嫌疑人已抓捕归案,后续手续正在办理。”
叶诗菡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思绪,转身时,脸上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冷静,淡淡点头:“知道了,辛苦了。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汇报。”
“是。”彧疆应声。
看着彧疆转身离开的背影,叶诗菡的目光又一次投向六组办公区。
灯光下,六组组员各自坐在工位上,看似专注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一切都平静如常。
可只有叶诗菡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早已藏着不为人知的异样。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微凉的白开水,眼神深邃。
不急。
所有隐藏的痕迹,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在此之前,她只需按兵不动,守好她的重案五组,静静等待便足够了。
清晨七点,新城城郊的老旧居民楼被警戒线团团围住,清冷的晨雾里,弥漫着浓重的刑侦紧张感,重案五组的成员早已全员到位,动作利落地投入案件侦办。
这是一起突发的命案,报案人是小区保洁,在单元楼楼道间发现死者后第一时间报警,叶诗菡第一时间联系彧疆,带队赶赴现场——这早已是支队的常态,但凡重大警情,率先出警的永远是重案五组。
彧疆身着黑色刑侦外套,身姿挺拔地站在警戒线旁,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惹眼,眉眼冷冽,指尖快速翻看法医前期初步勘验的记录,语气沉稳地部署工作:“妍衿负责全面尸检,提取所有体表痕迹与生物检材;可凡立刻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楼道监控,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出入人员;汵涵对现场做环境侧写,结合现场痕迹推演凶手行为逻辑,我负责现场外围排查与目击者走访。”
林妍衿拎着法医勘验箱,俯身蹲在尸体旁,动作轻柔却专业地戴上手套,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细细查看死者的尸斑、尸僵程度,指尖轻触死者体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伤痕。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彧疆已然会意,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尸检有发现?”
林妍衿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死者颈部的浅淡压痕,轻声回应:“死者颈部有闭合性勒痕,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身上无明显搏斗伤,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是凶手提前潜伏,具体死因与精准死亡时间,需要回法医中心做进一步解剖。”
她说话的语气平静专业,每一个结论都有理有据,彧疆就静静听着,伸手轻轻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他立刻顺着她的结论调整部署:“重点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近期有密切接触的人员,现场保护好,所有物证全部送检。”
不远处,陈可凡与汵涵的配合同样默契无间。
陈可凡抱着便携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黑框眼镜下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他不过几分钟就破解了小区老旧监控的系统权限,屏幕上快速跳动着监控画面。“汵涵,小区西门监控案发前一小时有个陌生男子徘徊,身形偏高,戴着鸭舌帽,刻意避开监控视角,我已经锁定画面了,同步传给你。”
他语速轻快,阳光的嗓音里透着专业,一边调取监控,一边快速整理着数据,操作行云流水。
汵涵站在现场角落,目光细细扫过楼道的每一处细节,地面的脚印、墙面的划痕、甚至是楼道窗台落灰的痕迹,都被她收入眼底。听到陈可凡的话,她立刻走到电脑前,盯着监控画面微微蹙眉,温柔的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凶手刻意避监控,反侦察意识极强,现场无搏斗痕迹,说明凶手能让死者放下戒备,身形偏高、步态沉稳,大概率是青壮年男性,性格谨慎、内向,做事极具计划性,从他徘徊的时长来看,是提前踩点,预谋作案。”
她的观察力惊人,共情力与逻辑感完美结合,短短几句话,就勾勒出凶手的大致画像。陈可凡头也不抬,一边备份监控数据,一边应声:“收到,我马上把侧写方向同步给排查的同事,再深挖一下死者的通讯记录,看看有没有可疑联系人。”
五组的办案现场,秩序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