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青盯着检测仪,继续深挖基因信息。
林妍衿重新蹲回尸块旁,眼神锐利如刀,她知道,这具双性人遗体上,一定还藏着凶手的痕迹。
汵涵闭目完善侧写,变态、执念、挑衅、异于常人的生理结构……
裴清妤笔尖不停,字迹、刀痕、现场布局,渐渐在纸上凝聚成一个模糊而恐怖的人影。
叶诗菡调度全面铺开,监控、走访、物证,全方位绞杀凶手空间。
陈可凡趴在地上,连一丝微尘都不肯放过。
九人同心,正式踏入这场血腥、诡谲、变态至极的追凶迷局。
垃圾桶里的残肢静静躺着,血字在冷风中愈发刺目。
一场关于执念、变态、人性与复仇的黑暗博弈,才刚刚拉开死亡的序幕。
尸块被逐一小心装入物证箱,淡绿色的法医专用箱叠在一处,像一口口微型的的棺材,压得现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警戒线外的围观人群还未散去,恐惧像瘟疫般在老城区蔓延,有人在传闹鬼,有人在说连环杀手重现,更有甚者压低声音私语,说垃圾桶里不光有残肢,还有血写的咒文,风穿过狭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警笛声,让这片本就阴暗的角落,更添了几分阴森。
彧疆站在巷口,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妍衿身上,一刻也没有挪开。
方才断臂上那一句“青青子衿”,像一把淬毒的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凶手分明是冲着他妻子来的。
可对方是谁?为什么会盯上她们姐妹?而死者这个双性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再混着现场挥散不去的血腥味,让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彧队,周边三个抛尸点都已固定完毕,足迹初步提取完毕,没有发现有效鞋印,凶手应该做了反侦察处理。”一名警员小跑过来汇报。
叶诗菡走过来,面色凝重:“监控正在加急调取,这片老城区监控死角极多,凶手明显熟悉地形,另外,保护姐妹俩的警力已经到位,暗中布控,不会打草惊蛇。”
彧疆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盯死所有出入口,另外,加派人手寻找死者头颅。分尸抛尸,头大概率被单独丢弃,很可能是凶手故意增加辨认难度,甚至……藏着更多信息。”
“明白。”
另一边,林妍衿没有离开现场。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防护服,蹲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勘验台前,将一块块尸块按解剖位置缓慢拼接。
尸块切口暴露在冷光下,皮肉翻卷,筋膜粘连,有些地方骨碴尖锐,有些地方则平滑得反常。
她戴着放大镜,一寸寸观察每一道切割痕迹,眉头越锁越紧。
林熠站在不远处,被吴白澍护在身侧,没有靠近,但目光一直落在姐姐身上。
她是全科学霸,也懂些基础法医知识,光是远远看着那些切口的走向与力度,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吴白澍低头,轻声问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刀痕有问题。”林熠压低声音,“姐的表情不对,应该是发现了反常的地方。”
吴白澍眼底寒光一闪。
他内心再次忍不住暗骂:
这变态,到底还在尸体上动了多少手脚?
不多时,林妍衿缓缓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略显苍白,却眼神锐利:
“彧疆,大家都过来一下,尸检初步有结论。”
九人再次围聚。
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刺鼻,裴清妤下意识攥紧了画板,却还是强忍着不适,认真倾听。
林妍衿指着拼接好的上肢与躯干切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第一,死者死因是失血性休克,致命伤在颈部,应该是被锐器快速割破颈动脉,死亡时间不超过八个小时。”
“第二,分尸工具是两种,一种是细长锐器,用于切割软组织,另一种是类似剁骨刀的重型刀具,用于断骨。凶手力量不弱,且具备一定的解剖常识,知道关节、骨缝位置。”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但有一点,非常反常。”
她指向手臂、腿部的几处关键切口:
“所有主要切割方向,都呈现逆位发力痕迹。”
“逆位?”陈可凡一愣。
汵涵瞬间眼神一凝:“惯用手相反?”
“不止。”林妍衿摇头,指尖划过一道切口,“正常右利手的人,切割肢体时,用力方向、角度、筋膜拉扯痕迹,都会偏向左侧。但这个凶手,所有痕迹都像是……左右完全颠倒。”
“就好像……他站在镜子对面,用相反的逻辑在解剖。”
一句话落下,现场瞬间安静。
陈珩青猛地抬头:“镜面发力习惯?”
林妍衿点头:“目前只能这么判断。要么,他是极端罕见的双侧双手都极度灵活的人,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要么,他的身体结构,本身就是反的。
吴白澍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
他擅长物理与力学,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诡异。
一个连发力习惯都呈现镜面反转的人,生理结构极有可能也跟着反转。
心脏在右,肝脏在左,内脏全部镜像颠倒——镜面人。
想到这里,他心底寒意更盛。
变态就算了,还是个生理结构异于常人的怪物,这家伙到底有多不正常?
汵涵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结合分尸手法、抛尸方式、刻字挑衅,我初步侧写。”
所有人屏息。
“凶手,成年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性格极度偏执、内向、控制欲极强,长期处于压抑状态,对林妍衿、林熠姐妹二人有长期观察,甚至病态执念。”
“他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强,熟悉解剖,有稳定职业或相关知识背景。”
“同时,他有强烈的表现欲和报复欲,分尸抛尸不是为了方便藏尸,而是为了制造恐慌,向姐妹二人宣示存在感。”
“最后一点——”汵涵目光微沉,“他对自身的异常非常清楚,甚至引以为某种特殊标签,所以他的行为,也呈现出强烈的‘逆位感’。”
裴清妤一直低头作画,此刻缓缓举起画板。
纸上没有完整的人脸,只有一组线条:
书写姿态扭曲,持刀手臂偏斜,肩膀发力方向与常人相反,整体轮廓呈现一种诡异的左右不对称感。
“我根据刻字力度、刀痕角度、切口方向还原的,他大概是这样……行动的。”
少女声音轻轻发颤,“看起来很怪,像……镜子里走出来的人。”
镜面人。
这个词,第一次被所有人在心底默默确认。
陈珩青没有参与讨论,他一直蹲在一旁,盯着便携式生物检测仪的屏幕,指尖飞快操作。
他在跑死者的全基因比对,在数据库中检索性别异常、罕见病、过往失踪人口信息。
真性双性人,本身就是极小概率事件,只要数据库里有记录,就一定能锁定身份。
突然,他指尖一顿。
“找到了。”
众人立刻看过去。
陈珩青抬头,脸色复杂:
“死者,男性户籍登记,姓名赵承安,三十二岁,无业,独居在距离这里三条街的出租屋。”
“但医院就诊记录显示,他从出生确诊为——真性两性畸形,同时具备卵巢、子宫与完整男性生殖器官,从未接受过性别重置手术。”
“也就是说,他身份证是男,生理上却是双性。”
“女性护垫,确实是他本人使用。”
身份,终于锁定。
彧疆当即下令:
“陈可凡,带技术队立刻搜查赵承安住处,提取所有生物痕迹、指纹、日常用品。”
“叶支队,派人调查赵承安近一年所有社会关系、通讯记录、出入场所,重点查和谁有矛盾,以及……有没有和姐妹俩相关的交集。”
“吴白澍,你负责配合技术队,破解赵承安的手机、电脑、社交账号,看有没有异常联系人、跟踪记录、或者……被凶手利用的痕迹。”
“是。”
“明白。”
吴白澍立刻拿出随身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如飞。
物理、数学、信息技术三重加持,让他在电子数据领域几乎无往不利。
他一边入侵信息库调取记录,一边在心底冷嗤:
不管你是镜面人还是变态,只要碰了林熠,碰了这对姐妹,我一定把你挖出来。
林熠走到陈珩青身边,一同看着基因数据:
“有没有发现凶手残留的 DNA?”
“在刻字的伤口里,提取到了极微量的上皮组织,应该是凶手持刀时不小心划伤自己留下的。”陈珩青皱眉,“但目前比对不上任何有案底的人,不过……”
他顿了顿,调出一段基因位点:
“这段位点,和镜面人相关的基因标记高度吻合。”
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死者是双性人赵承安。
凶手是镜面人,解剖知识熟练,长期偏执跟踪林妍衿与林熠。
分尸、抛尸、血字点名、逆位刀痕、基因异常……
所有线索拧成一条黑暗的线,指向一个藏在镜面之后,以复仇与执念为名,以血腥为仪式的恶魔。
汵涵望着阴沉的天空,忽然开口:
“凶手不会停。”
“他刻了字,点了名,就是在宣战。”
“下一次,他可能不会再用死者当媒介,会直接冲着姐妹俩来。”
彧疆浑身一紧,下意识将林妍衿往身后带了带。
吴白澍也立刻收紧手臂,将林熠牢牢护在怀里。
风更冷了。
远处,一名警员狂奔而来,声音带着惊恐:
“彧队!叶支队!找到了……找到了死者的头颅!”
所有人脸色一变。
“在哪里?”
“在……在对面巷子的公共厕所化粪池入口,被塑料袋裹着,和一堆污物泡在一起……”
那地方,比垃圾桶更加肮脏、更加恶臭、更加令人作呕。
而没有人知道,那颗头颅上,是否还刻着新的血字。
是否还藏着凶手更变态、更疯狂的挑衅。
彧疆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厉如刀:
“走,过去看看。”
九人再次动身,走向那片更深、更暗、更腥臭的阴影。
镜面人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场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对峙,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