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裹着深冬残留的刺骨湿冷,薄雾像一层惨白的尸布,糊住了整座城市尚未苏醒的眼,本该是早餐店蒸汽翻涌、上班族步履匆匆的清晨,却被一声清洁工凄厉到撕裂喉咙的尖叫,硬生生掐断了所有生机。
市北区老城区的背巷阴暗逼仄,墙皮发黑剥落,污水在地面凝出暗绿色的渍痕,几个锈迹斑斑的绿色垃圾桶歪歪扭扭挤在巷口,此刻却成了人间最肮脏的炼狱。
警灯红蓝交替,疯狂地切割着灰蒙蒙的天光,警戒线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居民们脸色煞白如纸,有人死死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干呕,酸水混着恐惧从指缝渗出来;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垃圾桶方向,瞳孔里只剩无边的惊恐;更有人举着手机手抖得不成样子,镜头刚对准那片血腥,便“哐当”一声,手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裂的声响,都被空气中那股浓到化不开的腥甜腐臭彻底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气。
是新鲜血肉被撕裂的甜腻,是脏器暴露在空气中的腥膻,是腐烂垃圾与□□混合的恶臭,三种味道绞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所有人的喉咙,呛得人头晕目眩、胃酸翻涌。
警戒线内,重案组组长彧疆率先踏破薄雾而来,黑色作战靴碾过湿冷的地面,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硬如刀削,周身是历经无数凶案现场沉淀下的凛冽气场,可当他目光落进垃圾桶的那一刻,那双素来冷静如冰的眸子,还是猛地一缩,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彧队!”年轻警员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清洁工清理垃圾时发现人体组织,我们已经封锁整片区域,法医、支队、技术科全部在路上,还有……您特邀的那几位学生。”
彧疆没有应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缓步走到最前排的垃圾桶前。
只一眼,饶是见过无数凶案、解剖过无数遗体的他,也只觉得胃里剧烈抽搐,几乎要当场失态。
垃圾桶里,根本不是“疑似人体组织”。
是被暴力分解、随意丢弃、碾压在烂菜叶与塑料袋中的人体碎块。
一截连着小臂的断臂惨白僵硬,切口平整得令人发指,皮肉翻卷着露出暗红油亮的筋膜,像被钝器反复切割后再用力扯断,断臂末端的骨头碴子尖锐地戳在外面,沾着暗红的血痂与黑色的污物;不远处,一只残缺手掌五指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干涸的血渍,指节被硬生生掰断,无力地耷拉在腐烂的果皮上;还有断腿、肌肉块、碎裂的内脏组织,有的被黑色塑料袋半裹着,有的直接暴露在冷风里,红白相间的血肉黏在垃圾桶壁上,被风一吹,那股恶臭直直往鼻腔里钻,蚀骨蚀心。
不止一处抛尸点。
不过十分钟,周边警员接连传回消息——相隔五十米、七十米、一百米的三处巷口垃圾桶,全部发现对应尸块,头颅尚未找到,四肢与躯干被残忍肢解成七零八落的碎块,像丢弃垃圾一般,随意抛在这片老旧居民区的各个角落。
凶手之暴虐、冷血、变态,已经突破了人性的底线。
“所有人守住现场,一寸都不要放过!足迹、监控、纤维、指纹,全部彻查!”彧疆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通知叶诗菡,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进出!”
“是!”
脚步声急促而至,支队队长叶诗菡一身警服,身姿利落如刃,目光扫过现场便瞬间做出部署:“一组封死巷道两端,二组逐户走访找目击者,三组立刻调取所有监控,商户、居民、路口,一个都不许漏!”
指令干脆利落,警员们迅速行动,警戒线拉得密不透风,现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法医林妍衿紧随其后,白色防护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眼,她是彧疆的妻子,也是市局最顶尖的首席法医,见过的凶案现场不计其数,可在看清垃圾桶内那堆碎乱的血肉时,那双稳定的手,还是极轻地颤了一瞬。
“彧疆,我开始初步勘验。”她低声开口,蹲下身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轻触那些冰冷的残肢,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精准,生怕破坏掉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
心理侧写师汵涵站在稍远的阴影里,没有靠近尸块,只是安静地观察抛尸位置、残肢摆放角度、现场环境布局,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眼底深邃如寒潭,已经开始在心底勾勒凶手扭曲的心理轮廓。
技术骨干陈可凡带着设备迅速到位,物证垫铺开,相机、指纹刷、DNA采集仪齐齐上阵,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一寸一寸排查垃圾桶边缘、垃圾袋缝隙、尸块下方的每一寸地面,连一根头发、一点皮屑都不肯放过。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陈珩青。
校服,黑色双肩包,清瘦的身形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专攻生物信息技术,基因测序、性别鉴定、细胞溯源、组织分析,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紧随其后的是吴白澍。
同样的校服,细框眼镜衬得他气质温润,可镜片后的眼神却冷锐如刀,他精通物理、数学、信息技术,计算机,监控追踪、轨迹推演、数据破解、空间建模,是锁定凶手行踪的绝对核心。
被吴白澍紧紧护在身侧的,是林熠。
全科天花板级别的学霸,数理化文史英无一不精,逻辑推理、文字破译、线索串联、化学辅助分析,更是顶尖水准。
最后入场的是美术天才裴清妤。
她抱着画板,长发垂肩,气质清冷安静,一双眼睛却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她能通过刀痕、笔迹、现场布局,还原凶手身高、惯用手、书写姿态、心理状态,把无形的侧写,变成有形的画像。
四人刚踏入警戒线,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恶臭便扑面而来。
下一秒,四位见过不少离奇现场的少年少女,集体脸色剧变。
陈珩青眉头死死拧成疙瘩,喉结滚动,强行压着翻涌而上的胃酸,脸色由白转青;
吴白澍扶眼镜的手猛地一紧,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冷得刺骨,下意识将林熠死死按在自己身后,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林熠偏过头不去直视那堆血肉,可指尖已经狠狠掐进掌心,作为法医的妹妹,她比常人更清楚眼前景象有多惨烈;
裴清妤捂住嘴,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惊惧与生理性不适,握笔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
九人,全数集结。
重案组组长彧疆、支队队长叶诗菡、法医林妍衿、心理侧写师汵涵、技术骨干陈可凡,外加高中生天才陈珩青、吴白澍、林熠、裴清妤。
九个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部被眼前这惨绝人寰、肮脏血腥的分尸抛尸现场,恶心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碎肉、残肢、污血、垃圾混为一体,冷风一吹,恶臭漫天,视觉与嗅觉的双重酷刑,足以把正常人逼到崩溃。
“操……”
陈珩青最先破防,少年人直爽暴烈的脾气压不住,盯着那堆断臂残掌,语气里全是嫌恶与暴怒,忍不住疯狂吐槽,“这凶手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变态?杀人不够还要分尸?分尸不够还要扔垃圾桶里恶心人?心理扭曲到这种地步,简直不是人!”
他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声。
彧疆脸色铁青,没有制止,他心里的怒火比陈珩青更盛,只恨不得把凶手扒皮抽筋;
叶诗菡蹙眉示意警员加强通风,可那股恶臭早已渗入空气,根本散不掉;
汵涵静静观察,凶手的暴虐与表现欲,在她心里勾勒出更清晰的反社会人格画像;
陈可凡埋首加速取证,只想早一秒抓住这畜生的痕迹;
而吴白澍,此刻心底也掀起了滔天的怒骂——
我靠!变态!疯子!丧心病狂!分尸抛尸还不够,还要搞这种血腥挑衅,妈的,简直猪狗不如!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林熠,心脏狂跳,既愤怒又恐惧,生怕这个变态真的对他的女孩下手。
就在全场被愤怒与恶心笼罩时,林妍衿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轻轻托起那截卡在垃圾桶边缘的断臂,目光落在小臂外侧的皮肤上,眼神骤然一凝,声音沉了下来:
“彧疆,过来,有重要发现。”
所有人瞬间围拢。
只见那截苍白断臂的皮肤上,被凶手用锐器深深刻入了一行字。
刀口深浅完全一致,字迹工整得诡异,一笔一划都透着病态的偏执,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鲜血从刻痕里缓缓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出刺目的红。
一行诗,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衿……”林熠瞳孔骤缩,一把抓住林妍衿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姐!是你的名字!林妍衿!”
林妍衿是姐姐,“衿”字赫然在目!
这不是随便刻的诗,是凶手直接点名挑衅林妍衿!
彧疆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色惨白又赤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暴怒与后怕。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这个变态凶手,竟然用残肢刻字,赤裸裸地威胁、挑衅!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畜生!疯子!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林妍衿的手,又缓缓托起了那只残缺的手掌。
掌心朝上,皮肉扭曲,而在掌心正中央,同样被刻了一行字。
同样工整,同样偏执,同样鲜血淋漓:
若清风徐来,熠熠自来。
“熠熠……”吴白澍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林熠抱得更紧,眼神冷得能结冰,“是你,林熠!”
一行刻在断臂,指向姐姐林妍衿。
一行刻在残掌,指向妹妹林熠。
凶手根本不是无差别杀人!
他精准锁定了这对亲姐妹,用一场惨无人道的分尸抛尸,发出最恶毒、最变态的死亡威胁!
吴白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恐惧与暴怒同时炸开,心底把凶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变态!疯子!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死死护住林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敢想象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短短数十秒,两行血字,两次点名,现场气氛直接坠向冰窖,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珩青的吐槽戛然而止,只剩下满脸凝重;
裴清妤立刻提笔,疯狂记录字迹形态、刻痕角度、力度深浅,用笔尖还原凶手的书写状态;
汵涵闭上眼,凶手的执念、偏执、挑衅欲,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叶诗菡当即厉声下令:“立刻加派警力,24小时贴身保护林妍衿法医与林熠同学,一步都不能离开!”
“是!”
就在所有人被凶手的挑衅逼到极限时,林妍衿的勘验,再次爆出了更诡异、更颠覆认知的真相。
她将断臂、残掌小心放在物证垫上,继续翻检下半身尸块,指尖突然一顿,从一堆血肉与污物之间,夹起了一样东西。
一片薄薄的、被污血浸透的女性护垫。
“女性护垫?”陈珩青皱眉,“死者是女性?”
话音未落,林妍衿已经指向另一块尸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一字一顿:
“不对,你们看这里——男性生殖器官。”
众人低头望去,瞳孔齐齐骤缩。
那块尸块上,男性特征清晰无误,绝无认错可能。
一瞬间,全场死寂。
男性生殖器官 + 女性护垫,同时出现在同一组被肢解的尸块上。
死者是男?是女?
是凶手栽赃?是两人被混合分尸?还是……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陈珩青身上。
只有他的生物信息技术,能破开这个荒诞的性别死局。
陈珩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迅速打开便携式生物基因检测仪。这是他专为办案携带的精密设备,可快速完成性别基因与染色体鉴定。
“给我一块无污染组织样本,立刻检测。”
他的声音褪去少年浮躁,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专业。
林妍衿精准夹出一块干净肌肉组织递过去。陈珩青将样本放入仪器,指尖飞速操作,屏幕上基因序列、染色体数据疯狂跳动。
全场鸦雀无声。
彧疆护住林妍衿,吴白澍抱紧林熠,九个人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台小小的仪器。
空气里只剩下仪器的轻响,以及那挥之不去、钻入骨髓的血腥恶臭。
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定格,结果跳出。
陈珩青看着数据,脸色剧变,瞳孔剧烈收缩,比看见分尸现场、看见血字留言时,还要震惊百倍。
他缓缓抬头,看向所有人,声音干涩沙哑,却像一道惊雷,炸穿全场:
“检测结果出来了。”
“死者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
“他是——天生真性双性人。”
“无任何变性手术史,同时拥有完整的男、女双重生殖器官,是同一个人。”
一语落地,全场震骇。
双性人!
同时拥有两套完整生理器官的真性双性人!
所以垃圾桶里,才会同时出现男□□官与女性护垫!
所有矛盾、所有困惑、所有荒诞,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可这份答案,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现场的恐怖与诡异,再升一级。
一个天生的双性人,被残忍虐杀、肢解、抛尸,残肢上刻着指向林氏姐妹的血诗,凶手是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目标明确、手段变态到极致的恶魔。
而九人此刻还不知道,这个恶魔身上,还藏着一个更惊悚、更致命的秘密——
他是一个镜面人。
心脏在右,五脏六腑全部与常人呈镜面反转。
这个独一无二的生理特征,终将成为锁住他咽喉的最后一道枷锁。
警灯依旧在阴冷的薄雾中疯狂闪烁,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刮过每一张凝重冰冷的脸。
彧疆握紧林妍衿的手,眼神决绝如铁。
吴白澍将林熠护在怀中,眼底是誓死守护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