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粪池入口的气味,远比垃圾桶还要刺鼻数倍。
浑浊发黄的污水泛着油腻的泡沫,黏腻的污物顺着池沿往下滴落,混杂着难以形容的腐臭与腥气,刚一靠近,便让人喉头剧烈翻滚,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几名负责勘查的警员早已脸色惨白,有人撑着墙壁剧烈干呕,连手套都来不及摘。
彧疆走在最前方,黑色作战靴避开满地污秽,眉头紧锁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身后,叶诗菡示意警员扩大警戒范围,汵涵则站在稍远位置,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池口——凶手刻意将头颅抛在此地,明显不只是为了藏匿,更带着一种强烈的侮辱与宣泄。
林妍衿重新戴好防毒面具,提灯弯腰靠近。
微弱的光束穿透浑浊的空气,照亮了池口中央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球状物体。
塑料袋已经被污水泡得发胀,表面黏着暗绿色的污物,隐约能透出底下僵硬的轮廓。
“找到了。”
她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物勾了上来。
塑料袋一落地,一股比尸块更浓烈的恶臭瞬间炸开。
林熠下意识往吴白澍怀里缩了缩,即便她见惯了各类凶案,可眼前这一幕依旧突破了心理极限。吴白澍顺势将人护得更紧,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对凶手的咒骂再次翻涌: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人死了都不肯放过,还要这么糟践尸体,心理到底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陈可凡立刻铺开防水物证布,林妍衿用镊子一层层挑开黏腻的塑料袋。
每揭开一层,周围人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直到最后一层薄膜被掀开,死者赵承安的头颅,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脸色因浸泡而浮肿发白,双眼圆睁未闭,瞳孔浑浊无光,死前明显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口鼻处残留着污血与污物,脖颈断口整齐,与之前尸块的切割痕迹完全一致。
可真正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的,是他额头正中央。
那里的皮肤被锐器深深划开,皮肉翻卷,鲜血早已干涸发黑,在惨白的皮肤上刻下了一道诡异而规整的符号。
不是字,不是诗。
是一个左右完全对称的镜像符号。
像一个被翻转的十字,又像一面倒置的镜子,一笔一划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裴清妤看到符号的瞬间,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没了血色:“这个图案……是刻意左右对称的。”
汵涵缓步走近,声音低沉而冰冷:
“这是凶手的标记。”
“镜像符号,对应他镜面人的身体,也对应他扭曲的世界观,在他眼里,世界是反的,善恶是反的,连仇恨与执念,都是反的。”
彧疆盯着那道符号,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分尸、抛尸、血字点名、秽弃头颅、刻下镜像标记……
凶手的每一步,都在挑衅警方,都在向林妍衿和林熠姐妹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咬牙低骂一声,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破体而出:
“妈的,变态到这种地步,简直不是人养的,糟蹋尸体还搞这种鬼符号,心理已经彻底烂透了。”
陈珩青站在一旁,看着那颗被污水泡得变形的头颅,再想起之前断臂上的血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忍不住跟着冷声吐槽:
“我真是活久见,杀人分尸抛化粪池就算了,还刻标记搞仪式感,这凶手不光是镜面人,还是个偏执型变态,脑子彻底坏掉了!”
“这个符号,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组织标记、宗教符号,或者私人暗号?”
叶诗菡开口,语气凝重。
林熠从吴白澍身后微微探出头,常年文史知识积累让她对各类符号极为敏感。她强忍着不适,仔细盯着那道符号看了许久,轻声开口:
“不像任何已知的宗教符号,更像是……自创的个人图腾。”
“一笔一划严格对称,说明凶手极度追求完美,控制欲强到病态,容不下一丝偏差。”
陈珩青此刻已经完成了头颅表面的生物样本采集,蹲在一旁快速比对基因。
便携式检测仪的屏幕不断闪烁,他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有发现。”
他抬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头颅创口边缘,再次检测到凶手的上皮细胞,和之前断臂刻字处的DNA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另外,基因位点再次出现镜面人相关基因标记。”
“而且浓度很高,几乎可以确定,凶手是完全型内脏反转镜面人,不是偶然现象,是天生生理结构异常。”
完全型镜面人。
心脏在右,肝脏在左,胃肠反转,五脏六腑全部左右颠倒。
这样的人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极其罕见,几百万中才有一例。
可一旦出现,便成了凶手最完美的隐蔽外衣——常规体检、伤情鉴定、甚至中弹受伤,都可能因为脏器位置反转而逃过判断。
这意味着,常规排查,根本抓不到他。
吴白澍听完,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骤然加快。
他一边调取全市近十年医院罕见病就诊记录,一边在心底冷嗤:
藏得再深又怎么样?脏器反转又怎么样?只要你敢盯着林熠和她姐姐,我就能把你从地缝里揪出来。
他擅长物理轨迹与数学建模,此刻脑海中已经自动将抛尸点、头颅位置、监控盲区连成一张立体网,凶手的行动范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赵承安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彧疆转头看向叶诗菡。
“正在加急核对。”叶诗菡拿着对讲机快速沟通几句,随后脸色微变,“有线索——赵承安近半年频繁出入一家私人心理咨询室,就诊原因是性别认知障碍与极端抑郁倾向。”
汵涵眼神一凝:“心理诊所?”
“凶手很可能通过心理治疗接触过他,甚至……就是诊所内部的人。”
“医生、护士、保洁、甚至同为患者,都有可能。”
林妍衿蹲在头颅旁,再次仔细检查,突然发现死者牙关紧闭。
她用镊子轻轻撬开死者口腔,动作骤然一顿。
“还有东西。”
众人立刻围拢。
只见赵承安的牙缝之中,夹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不同于人体组织的蓝色纤维。
纤维细而坚韧,带着微弱的光泽,明显是某种特殊布料。
陈可凡立刻小心翼翼提取样本:“是工作服纤维?”
“不像普通衣物。”林妍衿摇头,“质地紧密,耐磨抗撕扯,有点像是……医用防护服、实验服,或者某种特殊制服。”
心理诊所、医用制服、镜面人、双性人死者、针对林氏姐妹的血字……
所有线索像一张细密的蛛网,骤然收紧,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方向。
彧疆当即下令:
“陈可凡,立刻比对蓝色纤维成分,锁定布料类型与使用场景。”
“吴白澍,重点排查那家心理诊所所有工作人员、就诊患者档案,尤其筛选年龄在二十五至四十岁、有医学或解剖背景、有心理病史的人。”
“叶队,带人立刻封锁心理诊所,控制所有相关人员,不许任何人进出、删除记录。”
“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妍衿和林熠,凶手已经在挑衅,随时可能实施下一步行动。”
指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
彧疆伸手按住林妍衿的肩膀,目光冷得像刀,一字一顿地低吼:
“敢盯上我老婆的这个变态,你他妈死定了。”
就在这时,汵涵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凶手的目的,从来不是赵承安。”
众人一顿。
“双性人,只是他选中的‘媒介’。”
“性别模糊,对应他的镜像世界观;身份边缘,容易被忽视,方便他作案抛尸。”
“他真正的目标,一直是林妍衿和林熠。”
“刻在断臂上的‘青青子衿’,刻在残掌上的‘熠熠自来’,不是威胁,是预告。”
吴白澍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将林熠抱得更紧,心底寒意疯狂蔓延:
预告?这个变态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迟早会对她们姐妹动手?简直丧心病狂!真是变态他妈给变态开门,变态到家了!
彧疆脸色铁青,握住林妍衿的手不自觉收紧:“他想干什么?”
汵涵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他在狩猎。”
“把城市当成猎场,把姐妹俩当成猎物。”
“抛尸、刻字、留符号,都是他狩猎前的仪式。”
话音刚落,吴白澍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