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撕开一道淡金的口子,连绵了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重案组大楼外,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车灯未亮,引擎压到最低,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猎食者。
彧疆坐进驾驶座后座,指尖敲了敲膝盖,目光落在前方空茫的晨雾里,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后座车门被轻轻拉开,林妍衿坐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警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脸上的疲惫淡了些,眼底却依旧清亮,见他看过来,她微微弯了弯眼,将一份折叠整齐的病理补充报告递过去:“刚加急核对完死者体内药物代谢速率,和双胞胎投毒时间完全吻合。”
彧疆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看,反而伸手将车内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格,声音压得很低:“不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林妍衿轻声道,“想跟着去现场,确认第一时间的物证衔接。”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固执的认真,没再劝,只是将自己手边温热的豆浆推到她掌心:“先垫着,空腹跑现场会晕。”
林妍衿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心头轻轻一软,她低头抿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清晨的微凉都被驱散干净。
后座空间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偶尔相碰,都没有刻意避开。
窗外的晨雾缓缓流动,警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没有多余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另一辆商务车里,气氛则轻快了不少。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四个高中生挤在后座,空间不大。
林熠捧着平板,反复核对苏哲与苏晓的住址轨迹:“哥哥苏哲住在城区公寓,弟弟苏晓在城郊康复中心附近的独居小屋,两地相距二十分钟车程,刚好够他们交叉作案、互换不在场证明。”
吴白澍偏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翘起来的发梢上,软乎乎的。他伸手轻轻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别盯太久,眼睛会酸。”
林熠耳朵一热,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陈珩青,见对方没回头,才小声嘟囔:“知道啦。”
“知道就好。”吴白澍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等会儿抓捕注意安全,跟在我身后。”
“我也是正经协助办案!”林熠不服气地抬下巴,却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身旁,陈珩青从缝隙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抱着胳膊嗤了一声,却没开口拆台。
裴清妤抱着速写本安静坐在他旁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轻点。她画的是昨夜现场那面红字墙,也画了刚才警灯亮起时,陈珩青回头叮嘱她小心的侧脸。
察觉到目光,裴清妤慌忙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
陈珩青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又画我?”
“没、没有!”女孩脸颊瞬间泛红,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
他看着她耳尖那层浅粉,心头像被小猫抓了一下,没再逗她,只是伸手把自己的防弹衣往她那边挪了挪:“等会儿进去别靠太前,我在。”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裴清妤轻轻点头,指尖攥着速写本,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副驾上,陈可凡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确认几个高中生都安全。
汵涵安静整理着心理侧写报告,车内氛围安稳又松弛。
七点零二分,车队抵达苏哲居住的小区。
彧疆率先下车,抬手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队员立刻分散,守住楼道出口、电梯、消防通道,封死所有退路,他抬手敲了敲房门,声音沉稳:“苏哲,警方办案,请配合开门。”
屋内没有动静。
林妍衿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屋内有细微水流声,应该没跑。”
彧疆点头,对身后队员示意。两秒后,技术开锁完成,房门被轻轻推开。
客厅里,苏哲正站在饮水机前倒水,穿着一身家居服,表情平静得过分,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你们来了。”他转过身,语气没有丝毫慌乱,“我等你们很久了。”
陈珩青立刻上前控制住他的手腕,铐上手铐。苏哲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向彧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温九那种人,死有余辜。”
“你有没有资格审判别人,不是你说了算。”彧疆目光冷冽,“你弟弟苏晓在哪?”
苏哲闭上嘴,不再说话,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就在这时,林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彧疆哥!我们到苏晓家门口了,门没锁,屋内没人!轮椅还在,但是人不见了!”
所有人神色一紧。
残疾人士,行动不便,突然失踪,极有可能是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彧疆立刻下令:“扩大搜查范围,康复中心、地铁站、公园、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全部排查!林妍衿,你留在这边审问苏哲,提取他身上的药物残留痕迹。”
“我跟你去。”林妍衿立刻跟上,“苏晓情绪不稳定,万一出现伤人或自伤,我能第一时间处理。”
彧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替她把警帽戴好,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跟紧我,不许离开视线。”
“嗯。”
七点三十分,城郊湿地公园。
晨练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湖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吴白澍盯着手机里同步的监控画面,指尖飞快滑动:“苏晓十分钟前进入公园,往湖心亭方向去了,那里视野空旷,容易控制。”
“走。”彧疆带队快步冲了进去。
湖心亭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望着平静的湖面,他穿着一身灰色卫衣,身形单薄,肩膀微微佝偻,周身散发着绝望又偏执的气息。
听见脚步声,苏晓缓缓回过头。
他的脸和苏哲一模一样,却少了哥哥的冷静,多了几分破碎的疯狂,看到围上来的警察,他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刺耳:“你们来抓我了?因为我杀了那个恶毒的女人?”
“星眠是我女朋友,”他盯着地面,声音陡然拔高,“她那么努力画画,被温九抄袭、污蔑、网暴到抑郁住院,差点死在医院里!你们警察管过吗?网络平台管过吗?没有人管!那我就自己来执行正义!”
汵涵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却有力量,试图稳定他的情绪:“我知道你很痛苦,被伤害的感觉很绝望,但杀人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你自己也坠入深渊,星眠如果醒着,也不会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为她报仇。”
“你懂什么!”苏晓情绪激动,猛地抬手——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
“别过来!”他把刀尖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眼神疯狂,“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我不要坐牢,我没错,我是在清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