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重案组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整层楼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的轻响,以及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刚从现场撤回来的一行人没有一人提出休息,仿佛生物钟早已被案件牢牢锁住——不摸到一点眉目,谁都无法安心闭眼。
彧疆坐在会议室主位,指尖捏着林妍衿刚发来的毒理报告,目光沉而锐利。屏幕上投放着温九公寓那面刺目的红字墙,每一句谩骂都像一根针,扎在光鲜亮丽的网红外壳之下。
“实验室合成镇静剂,无市面流通,死亡时间晚八点十分至二十五分。”他将关键词念出,声音压得很低,“这意味着凶手不是随便买的安眠药,他具备专业知识,甚至有渠道接触管制类中间体。”
陈可凡立刻接上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一敲,将死者的社交账号后台数据投屏在幕布上。“温九近三个月一共三场大规模网络冲突,两场是带货纠纷,一场是情感撕逼,其中闹得最凶的,是三个月前她被爆出抄袭小画师作品,导致对方抑郁退网。”
林熠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数据流,侧脸被屏幕映得微微泛蓝。她指尖滑动,调出一张画师账号截图:“网名叫‘星眠’,退网前最后一条帖子是‘我撑不下去了’,之后彻底注销,粉丝圈里都说,温九靠碾压小博主上位,手上沾过人血。”
话音刚落,她肩膀忽然一暖。
吴白澍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将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他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肩头时,停顿了半秒,又自然收回。
“空调温度低。”他低声细语。
林熠耳朵瞬间悄悄泛红,却没回头,只是把外套拢紧了一点,小声嗯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红晕落在陈珩青眼里,他抱着胳膊轻嗤一声,语气散漫又欠揍:“某些人查案就查案,别顺便撒狗粮,影响我思考。”
林熠立刻回头瞪他:“谁撒狗粮了!”
吴白澍却淡淡护短:“她受凉会影响思路。”
一句话,平静又理所当然,直接把林熠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她抿着嘴憋笑,重新转回去看屏幕,指尖敲键盘的速度都轻快了几分。
裴清妤坐在角落,抱着速写本安静画画,她没参与争吵,只是低头在纸上勾勒——画林熠专注的侧脸,画吴白澍温柔的眼神,画两人之间那层轻轻薄薄、一碰就发烫的空气。画完,她用笔尖轻轻点了点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眼底弯起浅浅的笑意。
陈珩青余光瞥见,心口莫名一痒。
他故意走过去,装作看证据,实则凑到她身边,声音放轻:“画什么?”
裴清妤慌忙把本子合上,脸颊微微涨红:“没、没什么。”
“不给看?”他挑眉,语气带着一点惯有的散漫嚣张,却没有逼她,只是顺手把桌上温热的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凉了伤胃,喝两口。”
裴清妤愣了一下,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头看他,少年眉眼锋利,却在看向她时悄悄收起棱角,像一把收了鞘的刀。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小口喝着,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粉。
汵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笑了笑,将心理侧写文档推到桌中央。“凶手道德感极强,自我认同为‘正义执行者’,性格偏执、隐忍、控制欲突出。他不会是冲动型犯罪,而是长期观察、精准布局,甚至在杀人后留在现场写字,享受审判的过程。”
她说话时声音轻而稳,像一汪沉静的水。
陈可凡下意识看向她,目光软了不少。他默默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热可可放在她手边,杯壁贴着她的指尖:“熬夜容易饿,甜的能顶一会。”
汵涵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谢谢。”
“应该的。”陈可凡挠挠头,假装回去看代码,耳根却红得明显。
一屋子人,三对暗戳戳的甜,只有彧疆一个人稳坐如山,仿佛对周遭的暧昧气息完全免疫。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案件上,另一半,始终系在法医中心那个亮着灯的实验室里。
凌晨四点十分,彧疆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电话。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走到窗边,声音放得极轻:“妍衿。”
林妍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疲惫,却依旧清晰稳定:“彧队,毒理精确结果出来了,药物成分为丙泊酚衍生物+咪达唑仑合成剂,注射和口服都能起效,但死者胃部残留浓度更高,确定是饮品摄入,剂量精准,致死快,无剧烈抽搐,符合专业人士操作。”
“还有呢?”
“死亡时间缩小到二十点十八分前后一分钟。”林妍衿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死者唇角和口腔黏膜提取到极微量的桃子味香精,成分和她家里冰箱那瓶白桃气泡水完全一致。”
彧疆眼神一沉。
精准时间、精准药物、精准饮品。
这已经不是谋杀,是一场精密到可怕的处决。
“辛苦了。”他声音放软,“什么时候结束?”
“还要把病理切片做完,大概一小时后回去。”林妍衿轻声说,“你别等我,先安排队员轮休。”
“没事,我等你。”彧疆直接说,没有半点犹豫,“我让小刘给你送早餐,热的。”
林妍衿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好。”
短短一个字,却让一贯冷硬的队长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柔。
他挂掉电话,转身走回会议桌前,气场瞬间恢复成那个沉稳果决的重案组组长。
“时间锁定二十点十八分。”彧疆开口,“药物来自白桃气泡水,凶手在死者完全不防备的情况下,让她喝下了有毒饮料,之后留在现场,写完整面墙字,从容离开。”
陈可凡立刻敲击键盘:“我查了小区监控!晚八点到九点之间,电梯、楼道、大堂全部过一遍——除了物业和外卖员,没有陌生人进出21楼。2102门口的摄像头在案发前十五分钟被信号干扰器屏蔽,黑屏整整三十二分钟。”
“专业干扰器,懂电子,懂网络,懂药物。”彧疆一字一句,“范围缩到最小。”
林熠忽然抬头:“彧疆哥!我查到一个关键点!温九的助理——苏哲,药学专业毕业,之前在生物实验室实习过,半年前才转行做她的生活助理。”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
吴白澍立刻调出苏哲的资料:“苏哲,24岁,无犯罪记录,独居,负责温九的饮食、起居、行程、快递,他有公寓密码,有指纹权限,能自由进出,能接触她的所有饮品,具备药物知识,也懂基础电子技术。”
动机呢?
汵涵翻开文档:“我查了两人的关系,苏哲的表姐就是三个月前被温九逼到退网的小画师星眠,表姐抑郁住院后,全家都对温九恨之入骨。”
动机、条件、能力、机会——全部吻合。
陈珩青挑眉:“这么顺?”
“越顺,越要做实。”彧疆冷静道,“吴白澍,林熠,你们去查苏哲案发时间段的轨迹。陈可凡,定位他的手机、车辆、社交动态,所有痕迹全部拉出来。”
“是!”
两人立刻行动。
林熠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滑动轨迹图,眉头微微蹙起:“奇怪……苏哲的定位显示,案发时间段他在郊区的一家便利店,距离公寓半小时车程,监控拍到他付款的画面,时间完全对得上。”
吴白澍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发顶。他指着轨迹上的一个断点:“这里有三分钟空白,是信号盲区。如果他提前准备好备用手机、干扰器,再找人代班……”
“替身?”林熠眼睛一亮。
“有可能。”吴白澍点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急,我陪你逐帧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