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衣月华的木舟装不下那么多小孩,更何况带着那么多人回去也过于扎眼。所以,她只是捏了只纸鹤给炎城城主炎祁传信,席地而坐,就此升起了火。
另一边,念妻趴在那些罩住小孩的灵气罩上冲里面的小孩流口水。
“这些小孩自愿在哪?”衣月华忍不住开口,念妻却并没有搭理她,只是一个劲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这副样子过于丢人,那些小孩却是不懂事,看到此刻没有危险,好几个都忍不住试着和念妻说起了话。
鸡同鸭讲地有来有回,小孩们完全没有发觉这个趴在空中的女人是抓他们到此的罪魁祸首。
“你们是神明吗?”最开始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男孩开口,黑黝黝的眸子直视着空中那人。
“是神灵。”念妻纠正,随后又补充:“其实你们在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抓你们来的那个人也没对你们做什么吧?你们都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没有感情吗?”
男孩哼笑一声,旁边的小姑娘弱弱开口,声音沙哑稚嫩:
“祂把我们扔在这里,自己搭棚子、喝这片湖里的水,两三天抓来了新的小孩才会带来一些干粮……许多是生的,保存不了,会坏;全部吃完,浪费。”
另一边一个年岁大点的小姑娘也开了口:“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多个小孩,我能数到一百,祂三四天来一次,已经来了一百和二十六个三四天了。”
“每天醒来都是靠近的沙和堆在一起的木头,衣服穿不了,原来的棚子装不下我,给的木头做不了家。”
“我才刚来!我已经好久没吃过热腾腾的饭菜了呜呜呜……”
“家里人不好,可我还是想回家。”
“生肉不好吃,偶尔会有好吃的,可是我们好多人,好多人……好多小孩差点死了——可他们又活了。”
“……”
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一场控诉会,衣月华叹了口气。
念妻明显对如何饲养人类一无所知。
明明在炎城好像生活了很久的样子,可是那点常识却一点也没用在这些小孩身上。
“你之前要的银两和吃食都用在哪了?”
衣月华语气重了一些,念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她听到了那些仿佛质问的童声,又本能觉得衣月华声音不对,最后只敢传音给衣月华一个人解释:
“用来买木头和吃食啊?他们拿我的木头去盖棚子我都没计较,吃的自己做就好了吧?人类不都说小孩子随便养养,能活就行吗?”
“况且我看好些孩子在家就要自己做饭,为什么现在出来就不行了?”
念妻听起来很不解,她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空洞的皮囊里只有一片虚无。就如同她的内心。
灵族要庙宇作甚?只有念妻如此、还是所有灵族皆如此?
“庙宇对你而言是什么?”衣月华跳过了她的疑惑,直接问道。
念妻盯着衣月华的手中升起火苗,漂亮的火焰偶尔闪现出其他色泽。很快,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口大锅,她看着她翻找了些属性温和的食材、一些灵米,就着月亮湾的水开始煮起了粥。
“我也不知道,只是从我意识分离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需要一个庙宇。”
念妻有些苦恼地开口,连传音都带着浓浓地纠结,似乎是因为这些小孩对她怨念过大,让她难得开始交代事情原委。
“什么样的庙宇?”
衣月华翻找出一些灵植,有些拽下一点根须、有些整只丢入、还有些只是绞下些汁液,大锅里的粥开始传出温热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念妻给那些不安的小孩一人摘了一朵小花,看着他们都沉默地盯着手里的植物,走到衣月华身边蹲下,回答:
“好像什么样的都行。”
衣月华看着那些大大小小如同柴火垛一般散落四处又各自聚集成小团体的破烂棚子,仿佛在开玩笑:
“既如此,那些小孩堆起来的木棚呢?”
“那些不行,又脏又破的,我不喜欢。”念妻立刻摇头:“庙宇就该是巨大的、漂亮的、神圣的,让我可以坐在最高位沉睡的地方。”
衣月华手中的木勺将粥搅匀,灵力加持的大锅很快就煮熟了里面的食物,飘出的味道缠着白烟经过每个小孩的鼻尖。
“咕嘟。”
“咕咚。”
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许多小孩下意识松开手,丢掉了手中的花,或快或慢地朝着两人身边聚集。
灵力护罩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衣月华手中是一叠仿佛流动的水形成的碗,它们舀起分量恰到好处的粥,自动飞向每个小孩的面前。
“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人们需要的不是鲜花时,或许你就会有庙宇了。”
衣月华没有与念妻争辩,只是轻声提醒着。
念妻带着初次入世的天真与残忍,混杂着奇怪的温柔与狠心,完全相反的两种特质似乎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