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丈夫脸色不对,乔一缨忍不住膝行两步拦在了尹流夜面前,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衣月华。
那种悍不畏死的态度大有要拼命的架势,见没人理她,她眼睛不自觉看向一直在衣月华身后沉默的尹生,表情立刻变得狰狞两分:
“尹生!这么多年我们家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带人来搅我们一家安宁?你是要逼死婶婶吗?”
尹生脸上挂着几近完美的明朗笑意,在面对这种质问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衣月华,见自己师尊没什么表情,眼神又转向乔一缨,双手一摊:
“婶婶,您要替叔父回答吗?”
乔一缨哽了一下,她倒是想回答,可她不知道。
刚才虽然惊险,但其实他们一家人除了累了些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那些对话她也听了,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丈夫曾经去揭发了尹家本家。
她的丈夫……真的只是看不惯本家的做法才会大义灭亲的揭发吗?
“这是您和他们的事,现在可以放了我们。”
月觅平静开口,她逐渐恢复成原本的女子形象,她将月寻猴抱在怀里,随时准备要离开。
“你也不打算说说,现在噬灵病的那些结晶是怎么来的吗?”
衣月华开口,指尖一收,斧头被她牢牢握在手里,那些缴获的晶体出现,她看到月觅一瞬间亮起的眼睛。
“虽然对人类很残忍,但是我们所酿之酒的更迭进步需要牺牲,他们每一个的奉献我都有好好记住,能为我们月猴的未来添砖加瓦,是他们作为凡人唯一的荣幸。”
“我们也不是随便挑的,对结晶更是有要求的,在他们死前我都有让徒子徒孙们好好养着,所以——您那些结晶体可以给我看看吗?”
衣月华听着月觅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慷慨激昂的词句,对面的半人半猴用黑洞洞的眼神盯着她手中的晶体,她却只觉得好笑。
她曾纠结为何前几世噬灵病并没有大规模爆发,原来是因为这里的猴子都将病原当成了酿酒的耗材,用普通人的命去保全了修士的未来吗?听起来甚至有些感人。
才怪。
“你就待在这里,我会找你们妖界的妖来管此事,你不会也不该被摘出去。”衣月华否决了月觅的渴望,盯着她那几乎没有情感的空洞眼睛:“你应该知道,不论是人修或是妖修,我们都不该对普通人类下手。”
“我了解,但是我的酒快酿完了,您不想尝一口吗?”月觅缓慢地眨眼:“那是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带着罪恶封印的、有绝唱之名的、连通着消的生机的——佳酿。”
衣月华对着传讯玉符补充了一句:“嗯,听到了吗?还得加上一条蓄意毁坏人修远古前辈尸骨罪。”
“如果不好好处理,我会酌情常去妖界看看,我的徒弟们正好还没学过妖兽灵兽魔兽等都有什么区别。”
玉符对面:……
“知道了。”
好几道模糊却分明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同时响起,看得出对面现在已经快气死了。
衣月华用同一招将月家笼罩在薄纱之下,月觅的眼睛还睁着,她依旧用那种近乎纯粹的执拗盯着衣月华,可衣月华已经懒得再分给陷入魔怔的她一丝表情。
她已经对这场闹剧有些疲惫了。
唯一还没开口的尹流夜被独自搁在衣月华面前,尹生乖巧地开始给她揉肩:
“说吧,你的罪名呢?”
“我没有罪!”尹流夜下意识喊出声,在接触到衣月华那如有实质的眼刃时咬了咬牙:“我有什么错?大哥既然没办法管好这个家,让那种怪病流传出来,那不就是他的错吗?”
“我只是、只是怕他一错再错!揭发他只是为了……抢他的位置。”尹流夜的语气一瞬间变了。
他从那种高亢的自我维护中脱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阴暗的调调。
衣月华手中的符纸适时地化成了一缕青烟。
“他凭什么能成为本家子弟?就因为他有灵根吗?凭什么我没有?!”
“他甚至还当了家主!!我们尹家在皇城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就为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讨口饭吃低调做人。可他呢?”
“只要他愿意来,皇帝甚至愿意把龙椅让出来给尹生那个小屁孩当爬凳玩!”
“哈!天道何其不公?!我尹流夜差在哪里?什么本家分支,我要的不是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成全!”
“所以啊,我利用自己的血脉开启了封印,却因为不是他,只能短暂蒙蔽那封印一瞬间,可那也够了。够我造势,够我用来吸引盟友——”
“也终于可以杀了他。”
“我的大哥,我心里最隐秘的那根刺,它要拔出来、他应该要拔出来、他必须要拔出来!”
“仙人,您就算再高高在上又如何?”
“凡人,早就可以弑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