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那些痛苦刻入骨髓,至今仍旧让他无法忘记。
可八岁的尹生很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本能的感到不安。
这不安直到他踏上进入家族的法阵,光芒掠过后,焦土瓦砾、鸦群狂欢,人类遍寻不到的地界,已经被鸟兽当了临时的居所。
除了他与身后的几个弟子,本家无一人生还。
可是,明明他才是容器啊?
他牵扯的业力与因果呢?他承担的家族兴亡呢?他不死,他的族人为何灭了?
尹生不懂,直到被人遮住了眼睛。
然后便是一路奔波,弟子们带着他辗转投奔了人间皇城的尹家,富贵晃人眼,人间尹家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他又能听见那些呓语了。
可是那些声音,再不复当初的熟悉。
后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本家覆灭的原因,可距离那么远,他又被看守得紧,明明不缺锦衣玉食,焦灼的情绪却日复一日。
他内心的空洞与悔恨与日俱增。
他不想就此罢休,人间尹家的人似乎对他的存在犯了难。当初那些本家子弟则在替真相奔波,他们是修士,常常不在他身边,虽回来时会给他带些精巧玩意,更多时候他却只能对着那些小玩意发呆。
他什么也做不了。
小孩子太容易无能为力了。
因为年龄,因为身份,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束缚,他只能被当成一个精巧的摆件,偶尔整理一些那些弟子们让他收好的细枝末节的线索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直到三年前。
那些子弟没有一个回来。
他等了一年,除了送饭的侍女小厮以外,再也没人敲开过他的门。
他不能再等了。
彼时他已经十四,拿了当初那些弟子留给他的盘缠与小物件,偷跑了。
去哪呢?他根本不认识路,他也没有目标。
然后他便想起了当初的目的,当初他任性出走也要去的地方。
一路走一路问,一路走一路卖掉那些东西,车马船与走,他用了整整两年,他才走到了天曜圣地。
这一年他十六岁了。
可能他的运气不错吧,他竟然真的到了,可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收到梦境的男孩,只能靠着那一点微末的可能性进了那些试炼场。
听到此,衣月华有些沉默。
如果尹生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前几世他从未出现在她面前,是因为在试炼场中折损了吗?
若不是温不书与勿负颜误打误撞与他结识,这一世他是不是也会死得悄无声息?
他在与她见面前,或许因为在两年的路途中吃了太多教训,舍不得吃那一口饭食又过于警惕,最终消亡在那临门一脚。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尹生笑得灿烂,若不是他主动吐露,根本看不出他曾受过苦:“我还活着,我还能继续调查家族的死因,我还有师尊。我每一次都能达成所愿。”
“或许是我的族人庇佑吧?也或许——”
“那个所谓容器根本就是反的。”
“我才是罪魁祸首。他们承担了我的因果与业力,他们的消亡供奉了我的成功,他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替我承担了所有。”
“师尊。”
尹生轻轻唤着衣月华,语气中染着不安与惶恐,偏偏他唇角灿烂的笑意从未变过,似乎只有笑着,他才能说出那些话:
“你说,我是不是才是家族的灾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