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沉吟半晌，对上自己徒弟那如小动物般孺慕的眼神，很认真地开口：

“我尚不知晓你们家族古老的誓言到底为何，不能妄下定论。”

“不过，就算事实如你猜测的那样，你可以怪那个与你家族签订誓约的人，也可以怪哪怕知道结果也要签订誓约的第一任家主。真正出事时你才八岁，并不到能担事的年纪。”

“作为容器诞生的你没有选择权，你尚且年幼家族便覆灭，说到底，灾殃是谁还尚未可知。”

所以，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衣月华显然不太擅长安慰人，但她分析时偏向过于明显，明显到尹生几乎都能猜出她未尽的言语。

可惜，太迟了。

尹生想。

他的师尊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而神明……存在也没有意义。

于他而言，于他而言。

他看着晴空万里的天，脑海中的构成皆是天空中的云与雨，是万物开端，是如今独他一人的存在。

同一片天空下，浮光和孟清听说温不书和勿负颜被留下了，两人正因为分赃不匀而发愁，一拍即合，从琉璃玩偶处挖出勿负颜，从书阁找到温不书，拖着两个不明就里的人就要下山。

“浮光师叔、孟清师叔，我们这是要去哪？”

温不书手中还攥着刚从书阁中借出的玉简心法，勿负颜手中捧着个十分精致的琉璃娃娃，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询问。

浮光：……

总不能说是因为当裁判收的贿赂太多了分赃不匀，打算带两人去销赃吧？她只是想拖着师姐的徒弟打打擦边球，并不打算得罪师姐再挨一顿揍。

“啊，嗯，让你孟清师叔讲讲。”浮光开口，表情纯良。

“咳，天曜圣地的黑市知道吗？”孟清秒懂，编瞎话这种事他手到擒来：“就在圣地后面那座峰上，全是本门弟子之间的交易，常常能淘到好东西，师叔们就是带你俩去见见世面！”

“师尊知道吗？”温不书不吃这套。

“哎？！你——哎，我，嘶——她——能不知道吗？”

孟清用了一大堆语气助词，妄图蒙混过关，勿负颜已经掏出她的传讯玉符，浮光眼疾手快抢了过去。

“哎哎哎，负颜你太伤师叔的心了，我们就是带你俩去逛逛，宗门都默许的地方，我们还能害你们不成？”

浮光已然孟清化，全然用着他的语气棒读出声，颇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就是就是，这次我俩请客！你们甭客气！”孟清秒跟。

勿负颜和温不书对视一眼，都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也不亏，多了解一下宗门也好。

而这，就是孟清和浮光二人的目的：

给师姐的弟子买东西怎么叫销赃呢！那可是他们作为师叔的一片赤诚之心！

至于为什么选这个宗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上门内记录的黑市——

那别管。

临近那片看起来与群山没什么不同的山峰，浮光掏出四个白色的斗篷，斗篷帽子一侧用金线简单勾勒出代表天曜圣地的图腾，款式大小一致，简单而厚实。

众人披上，只一瞬间便变成了身高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甚至勿负都能感到自己的视野明显变高。跟着便是极速降落，她只觉一层水膜透过了她的身体。

下一刻，几人便站在了一个热闹的集市中。

“看一看瞧一瞧嘞，极品雷符！已逝上古大能符老的遗世之作！错过就没有啦！”

“符老还没死吧！人家只是失踪，小心他老人家回来削你哦！大家别被骗了，我这才是真极品——曜日长老做的天府四相召唤仪，可以用四次哦！”

“你那个四相仪有个鬼用，成功率百分之一，曜日长老才不会做出这种残次品呢！我的雷符好歹真能召雷！”

“嘿，你放屁！”

“……”

甫一落地，灌入耳朵的便是如市井小贩般的争吵声，勿负颜下意识揉了揉耳朵走远了些，另一边又因为自己货物的品质高低比划起来。

“这里真是修仙界吗……”

勿负颜无语，平时看着那些师长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怎么在这里黑袍一穿，全都开始变得面目全非了。

而且。这里的买卖双方也太好分辨了，买家穿白袍，卖家穿黑袍，看起来像什么奇怪的教会聚集。

如果不是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圣地图腾，勿负颜都想跑路了。

“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浮、咳，我全包了。”

浮光十分豪气地开口，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男女，和那些叫卖声倒是有些许相像。

两个徒弟自然是点头，四人一路逛，勿负颜手中已经挂了不少小玩意，而温不书却什么都没要。